得想个退路。
陈平把小心翼翼地倒回牛角筒，塞紧木塞。
他站起身，走到窑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的空气。冷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距离四九城还有将近三百里地。以他们现在的脚程，就算不遇到任何意外，也得走上十来天。
这十天里，他们吃什么？
“哥……”
身后传来小雅带着浓浓鼻音的呼唤。小丫头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破棉袄里往外钻。
一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她单薄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平赶紧走过去，把那件破棉袄重新裹紧在她的身上，又仔细地帮她系好领口的布条。
“冷吧？起来活动活动，咱们得趁着早晨有霜，去周围转转找点吃的，然后再赶路。”
陈平拿起靠在墙角的土枪，用一块破布把枪机部分包好，防止水汽冻住击锤。
小雅乖巧地点点头，双手在袖筒里，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陈平身后。
两人走出砖窑。
外面的世界一片灰白。荒草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口大锅，沉甸甸地扣在中原大地上。
陈平端着土枪，沿着半山腰的灌木丛边缘慢慢搜寻。
清晨是野生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虽然现在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但总有些耐寒的动物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啃食草。
走了大约两里地，陈平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小雅蹲下。
小雅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平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三十多米外的一片枯败的芦苇荡。
5级射击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开枪时的精准，更赋予了他一双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
在灰黄色的芦苇丛中，有一抹不协调的色彩在微微晃动。
那是一抹亮丽的红铜色。
是一只野鸡。
而且是一只个头不小的公野鸡，正低着头，在冻硬的泥土里疯狂地刨着什么。
距离：三十五米。
风向：西北。
陈平的心跳没有加速，反而变得异常平稳。这是肌肉记忆带来的本能反应。
他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开始进行最后一次装填。
拔通条，倒，塞垫布，压实。
最后，他把牛角筒里仅剩的一点点铁砂，连同几颗在河床里捡来的、大小合适的圆形小石子，一起倒进了枪管里。
没有铁砂了，只能用石子凑数。但这会严重影响弹道的稳定性和伤力。
陈平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
这一枪，不仅是最后一次开火，更关乎着他们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装填完毕。
陈平端平土枪，枪托抵实肩窝，左手稳稳地托住护木。
眼睛、准星、目标，连成一线。
野鸡非常警觉。就在陈平举枪的瞬间，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羽毛炸开，准备起飞。
它扑腾着翅膀，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
就是现在！
陈平的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震得芦苇丛瑟瑟发抖。
硝烟弥漫中，陈平清楚地看到，那只刚刚飞起不到半米的野鸡，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进了乱草堆里。
【完成一次极限射击，射击技能熟练度+10】
面板上跳出的数字，证实了他的战果。用石子混合铁砂打中起飞的猎物，难度比打死靶大得多，熟练度也给得格外慷慨。
“打中了！哥，打中了！”
小雅兴奋地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往芦苇荡里跑。
陈平也松了一口气。他放下枪，快步跟了上去。
那只野鸡躺在地上，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它的翅膀和脖子上，嵌着几颗生锈的铁砂和带血的小石子。
陈平走上前，一把扭断了野鸡的脖子，结束了它的痛苦。
这只野鸡很肥壮，长长的尾羽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掂量了一下，起码有三斤多重。
“哥，这鸟好漂亮，也好多肉。”小雅咽着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陈平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笑了笑：“走，咱们找个地方把它烤了，吃饱了再赶路。”
他把野鸡倒提在手里，带着小雅回到了昨晚过夜的砖窑。
生火，拔毛，清理内脏。
这一次，陈平在处理野鸡的时候，动作变得缓慢而精细。
他用那把豁口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把野鸡腿部的几条粗壮的筋膜给剔了下来。
他又把昨天剩下的兔皮拿出来，裁成细条。
没有了，他必须制作一种新的、可以循环使用的武器。
弹弓。
这是他在这个年代能想到的，最现实、最廉价、也最隐蔽的和狩猎工具。
但制作一把有伤力的弹弓，在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荒野里，谈何容易。最难解决的，就是提供弹力的皮筋。
他没有橡胶皮筋。
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动物的筋腱和皮条。
陈平把剔下来的野鸡筋和兔皮条放在石头上，用木棍反复捶打，破坏里面的硬组织，增加韧性。
火塘里，剥了皮的野鸡被烤得滋滋冒油。
因为没有盐，鸡肉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这并不妨碍两兄妹狼吞虎咽。
小雅吃得满嘴是油，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她捧着一块鸡肉，小口小口地啃着，连骨头都要放在嘴里吮吸半天，舍不得吐掉。
陈平吃了一个鸡腿和一半的鸡背，剩下的肉，他仔细地撕成条，放在火边烘烤，做成肉。这是他们未来几天的口粮。
吃饱之后，体力恢复。
陈平开始专心致志地制作弹弓。
弓架好办。刚才出去找柴火的时候，他砍了一段食指粗细的枣木枝丫。
枣木质地坚硬，不容易变形。他用柴刀把树枝修整成一个完美的“Y”字形，然后在两个枝头上刻出凹槽，用来绑扎皮筋。
【进行木工雕刻，获得技能：手工（0级）。当前熟练度：1/100】
陈平看了一眼面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最难的一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