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天空中突然飘落了零星的白色碎屑。
陈平伸出手,看着那片六角形的冰晶在粗糙的掌心融化成一滴水,心里咯噔一下。
雪真的下起来了。
而且下得非常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原本零星的雪花就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夹杂在呼啸的狂风中,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视线被白茫茫的雪幕严重阻挡,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小雅走不动了,小腿在破棉裤里抖个不停,鼻涕冻成了两道冰棍挂在嘴唇上。
陈平二话不说,将土枪挂在前,蹲下身一把将妹妹背在背上。
“抓紧我,把头埋在哥的脖子里。”
【负重在恶劣天气下行军。徒步技能熟练度+10。当前熟练度:65/500】
陈平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中跋涉。
鞋子早就湿透了,冰冷的雪水灌进鞋底,脚指头已经失去了知觉,仿佛踩在两块木头疙瘩上。
“哥……我好困……”
背上,小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别睡!小雅,听哥的话,睁开眼睛!马上就找着地方了!”陈平急得大吼,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显得涩而凄厉。
在雪地里睡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在漫天风雪中寻找任何可以避难的轮廓。
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影。
陈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走近一看,那是一座半塌的破庙。
庙墙是用土坯垒的,已经倒塌了一大半,连顶上的瓦片都没剩几块,几粗大的房梁摇摇欲坠地斜撑在半空。
但这已经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庇护所了。
陈平背着小雅冲进破庙,找了一处墙角没有完全塌陷,稍微能挡住一些风雪的角落。
他把小雅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
小雅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已经停止了打颤——这是人体失去核心温度的危险信号。
必须生火!
陈平疯了一样地在破庙里搜寻。
运气不错,神台下面有一堆破烂的蒲团,还有半扇裂的木门板。
他把蒲团撕碎,用柴刀劈下几块木门板的碎屑。双手冻得像萝卜头一样僵硬,连打火石都拿不稳。
“咔擦!”
“咔擦!”
陈平一次次撞击着火石和铁片,但手抖得厉害,火星总是落在半空就熄灭了。
“草!”
陈平低吼一声,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僵硬的手指终于找回了一丝控制力。
“咔擦!”
一簇明亮的火星准确地溅落在撕碎的蒲团棉絮上。
陈平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一缕青烟升起。
紧接着,一朵微弱但炙热的火苗窜了出来。
陈平赶紧往上架细小的木片,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照亮了这个狭小、破败的角落。
他把小雅抱到火堆旁,不停地搓着她冰凉的小手和脚丫。
渐渐地,火堆的温度驱散了小雅身上的寒气。小丫头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火苗,喃喃道:“哥,好暖和……”
陈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破庙里却有了一方温暖的天地。
陈平缓过劲来,开始处理打到的猎物。
他拔出柴刀,借着火光,手法熟练地给水耗子剥皮、掏内脏。有了系统的加持,他的动作虽然粗犷,但却极其精准,刀尖避开了肠胃,没有弄脏一丝肉。
【完成一次解剖。解剖技能熟练度+3。当前熟练度:28/100】
将耗子肉和两只麻雀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不多时,肉香就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就在陈平把烤好的耗子腿递给小雅的时候。
门外,狂风裹挟着雪花的呼啸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那是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很沉重,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平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一把夺过小雅手里的耗子腿,连同火架上的肉一起,迅速塞进了破棉袄的内侧口袋。那滚烫的油脂烫得他口一阵钻心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雅,躲到神台后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陈平低声命令道。
小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了哥哥眼中那股冷厉的光芒,立刻乖乖地缩进了神台下面阴暗的角落里。
陈平站起身。
他没有去拿那杆靠在墙角的空枪。在这个距离,一杆装弹繁琐的火枪,反而不如弹弓好使。
他左手握紧了枣木弓架,右手伸进口袋,捏住了一颗最圆、最沉的石子。
脚步声停在了破庙倒塌的门槛外。
过了几秒钟。
三个人影,从风雪中探进了头。
那是三个流民。
但他们和陈平昨天在废弃村子里见到的那些麻木等死的流民不同。
这三个人,虽然同样骨瘦如柴,破烂的衣服下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死气,只有一种野兽般绿油油的光芒。
那是饿到了极点,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和人性的疯狂。
中间那个个子稍高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锄头;左边的人拿着一削尖的粗木棍;右边的人则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他们的鼻子耸动着,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烤肉香味。
最终,三双饿狼般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站在火堆旁的陈平。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陈平那鼓鼓囊囊、还在往外渗油的口。
“肉……有肉……”
拿锄头的汉子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嘴角的白沫被寒风吹,糊在脸上。
他们没有废话,也没有威胁。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
“了他……抢肉……”
拿木棍的流民嘶吼了一声,双眼赤红,毫无顾忌地跨过门槛,像一条疯狗一样朝陈平扑了过来。削尖的木棍直指陈平的心窝。
陈平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冰点。
没有任何犹豫。
现代社会的道德束缚在这一刻被这具饱受饥寒折磨的躯体彻底粉碎。
而在这人吃人的荒年,你想我抢肉,那你就得死。
左脚往前跨出半步,身体侧转。
左臂猛地伸直,枣木弓架稳稳地端平。
右手捏住皮兜,向后猛拉。
“嘎吱!”
废旧橡胶被拉伸到极致的紧绷声,在破庙里清晰可闻。
陈平的右眼,冰冷地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流民的眉心。
没有复杂的瞄准,只有融入骨血的本能。
松手。
“嗡——”
“啪!”
一声沉闷至极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