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涅槃中心三楼会议室。
沈梦昭坐在长桌一侧,傅怀砚坐在她旁边。对面空着三个位置,水杯已经摆好,林薇紧张得摆了三遍。
十点十分,人还没来。
陈默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沈总,楼下说他们的车到了。三辆,黑色奔驰。”
沈梦昭点点头。
十点十五分,会议室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进来。
领头那个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只是挂在嘴角,像刀锋上的一点光。
后面跟着周勉,还有一个人拎着公文包,律师模样。
“沈小姐。”领头那个伸出手,“陈鼎天。久仰。”
沈梦昭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掌心燥,力道很重,握了三秒才松开。
“陈先生请坐。”
陈鼎天坐下,扫了一眼会议室。从天花板看到墙角,从窗户看到桌上的水杯,像在估价。
“涅槃中心。”他开口,“这名字起得好。”
沈梦昭没接话。
陈鼎天笑了,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没推过来。
“沈小姐,我这个人喜欢直接。你那块地,我出三亿。”
傅怀砚在旁边动了一下。
沈梦昭看着他。
“陈先生,那块地现在市场价十二亿。”
“我知道。”陈鼎天靠回椅子上,“但市场价是市场价,成交价是成交价。你一个女人,手里攥着十二亿的地,能什么?开发要钱,要人,要关系。你有吗?”
沈梦昭没说话。
“你有。”陈鼎天自己接下去,“傅家在背后撑你。但傅家能撑多久?江城的事,傅家说了算。港岛的事呢?外面的事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沈小姐,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谈的。三亿,你净赚两亿九千两百万。拿着这笔钱,你想投什么不行?”
沈梦昭看着他。
“陈先生,你堂弟陈耀祖的事,还记得吗?”
陈鼎天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亏了五十亿,从内地撤出去。你今天是来替他报仇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陈鼎天盯着她,眼神变了。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笑,眼角都有纹路了。
“有意思。”他转头看周勉,“你说得对,这女人不好对付。”
周勉脸都白了。
陈鼎天转回来,把文件往前一推。
“五亿。这是我底线。”
沈梦昭没看文件。
“陈先生,我说了,那块地我不卖。”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
陈鼎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行。那我等着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往门口走。
到门口,停下,回头。
“沈小姐,提醒你一句。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自己拿到。有时候,得有人让给你。”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
傅怀砚转头看她。
“五亿,真不卖?”
沈梦昭站起来。
“不卖。”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三辆黑色奔驰驶出园区。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沈国昌。
她接起来。
那头是林婉如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沈梦昭!你的好事!你爸被董事会罢免了!”
沈梦昭没说话。
“现在你满意了?沈家完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
林婉如愣住。
“这才刚开始。”
沈梦昭挂了电话。
傅怀砚在旁边看着她。
“沈家的事?”
“嗯。”
“打算怎么办?”
沈梦昭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行字:
“即起,本人与沈家断绝一切关系。沈家的事,与我无关。”
发完,关机。
傅怀砚看着那行字。
“这就断了?”
“断了。”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
沈梦昭转头看他。
“他们养我二十年,是为了让我当替身。他们女儿早夭,买我来填空。林婉如看我的眼神,从来没当我是人,只是一个影子。”
傅怀砚没说话。
“那个U盘里的证据,够沈国昌判三年。我没交,是因为那二十年,他们没饿着我、没冻着我。但也就这样了。”
她转身,看着窗外。
“从今天起,沈梦昭只有自己。”
傅怀砚站在她身后,没动。
很久。
他开口。
“还有我。”
沈梦昭没回头。
但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照在涅槃中心的工地上。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