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周景明又来了。
郑师傅站在大门中间，身后是五个保安，一字排开。周景明想往里冲，被推回来，再冲，再推回来。像一出默剧，重复了七八遍。
沈梦昭站在七楼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
手机响了。保安队长的声音：“沈总，他又来了。这次带着行李，说要在门口住下。”
“随他。”
“记者也来了，比昨天还多。”
沈梦昭没说话，挂了电话。
下楼的时候，三楼的门开着，五个人齐刷刷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陈默手里还端着咖啡，举在半空忘了喝。
沈梦昭走过去，站到窗边。
楼下，周景明正对着镜头喊话，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她不肯见我……我就在这儿等……”
林薇小声说：“他嗓子都哑了。”
李骁接话：“活该。当初那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陈默扭头看沈梦昭：“沈总，要不要下去说句话？让他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
沈梦昭没答。
楼下，周景明突然跪下了。这回没垫纸，膝盖直接砸在水泥地上，隔着七楼都能听见闷响。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沈梦昭转身。
“看着嘛？活。”
五个人立刻缩回工位，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沈梦昭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座机响了。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总，他把行李铺在大门口，躺下了！郑师傅问他什么，他说要在这儿过夜，等到你见他为止。”
“记者呢？”
“都在拍。还有人在直播，我看了一眼，在线十万人。”
沈梦昭沉默了三秒。
“让他躺。”
挂了电话。
中午吃饭，林薇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标题写着“渣男前夫跪求原谅，豪门千金闭门不见”，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五十万。周景明躺在铺盖上，对着镜头说话，弹幕刷得飞快。
林薇小心翼翼看沈梦昭：“沈总，网上风向有点乱。有人说你心狠，有人说他活该。”
沈梦昭扒了口饭：“然后？”
“然后……我们需不需要找人带带节奏？”
沈梦昭抬头看她。
林薇立刻闭嘴。
下午三点，楼下开始有动静。周景明躺着躺着，突然坐起来，从行李里掏出一块牌子，举在前。牌子上写着：梦昭，我真的知道错了。
记者们又是一阵狂拍。
沈梦昭站在窗前，看着那块牌子，笑了。
手机响了。傅怀砚。
“看到了。需要我派人去清场？”
“不用。”
“他这么闹，你公司还怎么活？”
“我的员工没那么脆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真不见他？”
沈梦昭看着楼下那 个举牌子的身影。
“他想要的不是我见不见他。他想要的是记者一直拍他，网友一直讨论他，热度一直下不去。见了他，就输了。”
傅怀砚笑了一声。
“行。那我换个问题。鼎盛那边有动静了。”
沈梦昭眼神一凝。
“说。”
“他们派人来江城了。明天到。目标是涅槃中心。”
“几个人？”
“三个。一个法务，一个评估师，还有一个姓周的，据说是陈鼎天的侄子。”
沈梦昭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陈鼎天亲自出手了？”
“是。”傅怀砚顿了顿，“你那块地，他们想要。”
挂了电话。
楼下，周景明还在举牌子。阳光照在他身上，西装皱得像腌菜，头发乱得像草。镜头怼着他的脸拍，他眼眶红红的，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沈梦昭看了三秒，转身离开窗前。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三楼格子间中间。
五个人同时抬头。
“明天有人来谈收购。”她说，“涅槃中心的收购。”
五个人愣住。
陈默站起来：“谁？”
“鼎盛集团。”
林薇脸白了：“京圈那个鼎盛？”
“是。”
李骁一拍桌子：“他们想嘛？咱们刚起来就想摘桃子？”
沈梦昭看着他。
“摘桃子是看得起你。”她说，“不摘，说明你没价值。”
五个人面面相觑。
沈梦昭扫了他们一眼。
“今晚把资料片最后跑一遍。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最终数据。”
陈默咽了口唾沫：“明白。”
沈梦昭转身走了。
到门口，停了一下。
“楼下那个，不用管。他跪他的，你们你们的。”
门关上。
五个人愣了三秒，然后同时扑向电脑。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之前更急，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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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沈梦昭站在七楼窗前。
楼下，周景明还躺着，行李还摊着，牌子还举着。记者少了一半，剩下的在车里打盹。路灯亮了，照在他身上，像一坨被人遗忘的垃圾。
手机震了一下。傅怀砚。
“他还在？”
“嗯。”
“打算躺多久？”
“躺到我没热度为止。”沈梦昭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或者躺到他自己放弃。”
“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沈梦昭没回。
楼下，周景明翻了个身，对着镜头又说了几句什么。
她转身，准备关窗。
手机又震了。傅怀砚。
“我在楼下。”
沈梦昭愣了一下，往下看。
黑色轿车停在园区门口，傅怀砚靠在车门上，正抬头看她。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涅槃中心一楼的临时会客区。
傅怀砚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什么东西？”
“周勉的资料。陈鼎天那个侄子，明天跟你谈的那个。”
沈梦昭接过，没打开。
傅怀砚看着她。
“明天的事，你打算一个人扛？”
“不然呢？”
“我陪你上去。”
沈梦昭摇头。
“你上去，就变成傅家对鼎盛。不是我想谈的。”
傅怀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你带着。”
沈梦昭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赵城。
“谁？”
“我以前在部队的战友。退伍后跟着我了几年，现在自己开安保公司。”傅怀砚把名片往她面前推了推，“人就在江城。明天你谈判的时候，他在楼下等着。有什么事，一个电话，三分钟到。”
沈梦昭看着那张名片。
“我不要人跟着。”
“不是跟着。”傅怀砚看着她，“是备着。你用不上最好，万一有事，有人能处理。”
沈梦昭没说话。
傅怀砚站起来。
“名片你留着。用不用随你。”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十点，我在对面咖啡厅。谈完了，过来找我。”
门推开，夜风吹进来。
沈梦昭看着桌上那张名片。
赵城。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灯火，像一头巨兽睁开的眼睛。
明天，鼎盛的人要来。
楼下，周景明翻了个身，对着镜头又说了几句什么。
沈梦昭关上窗户，转身走进房间。
桌上摊着新区规划的正式文件，最后一页签字栏还空着。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等着。
然后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锁好。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