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涅槃中心门口围了一群人。
沈梦昭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周景明跪在大门正中间。西装还是昨天那套，皱得像抹布，膝盖底下压着一张A4纸，上面手写四个字：我错了。
记者们举着相机，怼着他的脸拍。闪光灯噼里啪啦，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直挺挺跪着。
沈梦昭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周景明抬头看她，眼眶通红，嘴唇裂，下巴上全是胡茬。三天没见，老了十岁不止。
“梦昭。”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沈梦昭站定，低头看他。
“跪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腿不麻？”
他摇头。
沈梦昭笑了一下，绕过他，往里走。
周景明在身后喊：“梦昭！你听我说几句话！”
她没停。
保安郑师傅迎上来，压低声音：“沈总，六点就来了。我们赶过，他不走。记者也是他自己叫的。”
沈梦昭脚步顿了一下。
“他自己叫的？”
“是。来了就打了一圈电话，记者二十分钟就到齐了。”
沈梦昭回头看。周景明还跪着，正对着镜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她转身回去。
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镜头齐刷刷对准她。
“沈小姐！周先生跪了这么久，您打算原谅他吗？”
“周先生说录音是伪造的，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两位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沈梦昭没理记者，走到周景明面前。
“你自己叫的记者？”
周景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想什么？”
“想让你看见。”他仰着头，“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听白雨柔的话，不该动那块石头的念头，不该……”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不该在手术台上签字。”
周围安静下来。快门声都停了。
沈梦昭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五年。曾经觉得深情，后来觉得虚伪，现在看，只剩可笑。
“周景明。”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他摇头。
“最后悔没早点看清你。”
周景明脸白了。
“跪着有用吗？”沈梦昭站起来，“你叫记者来，是想我松口？还是想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让网友可怜你？”
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公司破产，欠四千七百万。你来找我，想让我帮你还债。你跪在这儿，是因为走投无路，不是因为知道错了。”
周景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梦昭转头看向记者。
“拍清楚点。这张脸，记住。以后他再说什么，先想想今天。”
她转身往里走。
身后周景明突然喊：“梦昭！那块石头！遗物！我知道是谁让你妈留下的！”
沈梦昭停下。
全场安静。
她慢慢回头。
周景明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就告诉你。”
沈梦昭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周景明，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说，“那块石头，我已经卖了。八百万，换了这栋楼。你拿它当筹码，它早就不是筹码了。”
周景明愣住。
“遗物……你就这么卖了？”
“我妈的遗物，我自己处理。关你什么事？”
沈梦昭转身，走进大门。
身后记者们一拥而上，把周景明围在中间。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去，他跪在原地，像一尊被人遗弃的雕塑。
郑师傅把门关上。
电梯里，沈梦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傅怀砚。
“到了？”
她回：“刚到。”
“他还在跪？”
“嗯。”
“要我去把人清走？”
沈梦昭想了想。
“不用。让他跪。跪累了自然走。”
电梯到三楼。门打开，五个人齐刷刷站在门口，一脸紧张。
陈默第一个开口：“沈总，楼下……”
“看见了。”
“记者好多，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用。”
沈梦昭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五个人跟进来，站成一排。
她抬头看他们。
“有话就说。”
林薇壮着胆子：“沈总，周景明这么一闹，网上肯定又要翻旧账。我们的游戏刚起来，万一被人带节奏……”
沈梦昭打断她。
“你怕了？”
林薇愣住。
“怕就对了。”沈梦昭站起来，“怕才有危机感。危机感才有动力。”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周景明还跪着，记者还围着。
“他跪他的，你们你们的。下周三资料片上线，数据掉一个点，我找他算账。数据掉两个点，我找你们。”
五个人面面相觑。
陈默咽了口唾沫：“明白。”
“出去活。”
门关上。
沈梦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手机又震。傅怀砚。
“查到了。天行背后是鼎盛系。”
她盯着那行字。
鼎盛系。京圈资本巨头，去年刚吞了三家上市公司。
“陈长明是鼎盛的人？”
“是。他们在布局游戏赛道，星辰是目标之一。”
沈梦昭没回。
窗外，周景明终于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记者扶住。镜头还在拍，他还在说，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她转身，打开电脑。
邮件弹出来，陈默发来的，资料片最终版。
她点开，开始看。
楼下跪着谁，不重要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