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梦昭正在看资料片数据，陈默又冲进来。
“沈总！周景明被堵在人民路了！”
沈梦昭头也没抬：“谁堵的？”
“债主！二十多个人，把他围在十字路口！有人在直播，在线三十万了！”
她这才抬起头。
陈默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场街头闹剧。周景明被二十多个人围在中间，有人揪着他领子，有人举着欠条往他脸上怼，有人拿着手机怼着他拍。他的西装被扯得七零八落，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动，但听不清说什么。
评论区刷得飞快：
【活该！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这不是那个跪了三天三夜的吗？绿茶跑了，债主来了，笑死】
【沈梦昭真是预言家，这男人从头到尾就是坨屎】
沈梦昭看了十秒，把手机还给陈默。
“他欠多少？”
“据说加起来两千多万。供应商、员工工资、民间借贷，全炸了。”
“谁组织的？”
陈默愣了一下：“您是说……有人故意？”
沈梦昭没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人民路离这儿三条街，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周景明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群狼撕咬的猎物，无处可逃。
手机响了。傅怀砚。
“看到了？”
“嗯。”
“我的人在附近。需要帮忙吗？”
沈梦昭没说话。
“不是帮他。是帮你。”傅怀砚的声音很稳，“他现在这样，万一出事，警察会找你问话。你不嫌麻烦？”
沈梦昭想了想。
“不用。他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那万一被打死呢？”
“那就打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傅怀砚笑了。
“行。那我让人看着，别出人命。”
挂了电话。
三点整，陈默又跑进来。
“沈总，警察去了！把周景明带走了！那些债主也被带走了！”
沈梦昭点点头。
“去哪了？”
“派出所。据说要做笔录。”
“周景明什么状态？”
陈默想了想：“直播里看着……像条死狗。被人拖着走，腿都软了。”
沈梦昭没说话。
陈默小心翼翼看她脸色：“沈总，您……不难过？”
沈梦昭抬头看他。
“难过什么？”
陈默咽了口唾沫：“没什么。我去活了。”
他跑了。
四点，沈梦昭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江城本地。
她接起来。
那头是周景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梦昭……救我。”
沈梦昭没说话。
“我被关在派出所……他们说我要是不还钱，就刑事立案……梦昭，你救救我，我求你了……”
沈梦昭听着。
那头突然换了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沈女士您好，我是人民路派出所的民警。周景明先生希望联系您作为担保人。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梦昭沉默了三秒。
“没关系。”
挂了电话。
她把号码拉黑。
四点十分，派出所的电话打到公司座机。前台小姑娘跑进来，脸色发白：“沈总，派出所的人说……说周景明在里面闹自，用头撞墙，非要见您不可。”
沈梦昭站起来。
“告诉他，撞死了我送花圈。”
前台小姑娘愣住。
“去。”
她跑了。
四点二十，傅怀砚发来消息：
“派出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周景明不会有事，但也出不来。至少关二十四小时。”
沈梦昭回了一个字：
“嗯。”
五点半，沈梦昭准备下班，陈默又跑过来。
“沈总，网上炸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新热搜：周景明被捕前最后喊的话。
点开是一段视频，周景明被警察带进派出所大门之前，突然回头对着镜头嘶吼：“沈梦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
【？？？他自己出轨骗钱，怪前妻？】
【这男人疯了吧】
【沈梦昭实惨，被这种狗皮膏药粘上】
【只有我觉得他可怜吗？走投无路了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梦昭看了三遍，把手机还给陈默。
“几点发的？”
“半小时前。现在已经两百万播放了。”
“谁发的？”
陈默愣了一下：“直播切片……应该是当时在场的人。”
沈梦昭点点头。
“不用管。”
陈默急了：“可是他骂您啊！那么难听！”
沈梦昭看他一眼。
“狗咬你一口，你要咬回去？”
陈默闭嘴。
沈梦昭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鼎盛的人来。资料片数据今晚必须跑完。我不希望明天谈判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游戏崩了。”
陈默站直：“明白！”
沈梦昭下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周景明那句“不得好死”还在耳边转。她想起前世手术台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加量，别耽误手术。
两辈子了。
这男人从头到尾，没变过。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门口，郑师傅正在指挥人打扫。玻璃渣子已经扫净了，地上只剩几道划痕。路灯亮起来，照在涅槃中心四个大字上，金灿灿的。
沈梦昭站定，回头看那栋楼。
七楼，她的窗户还亮着。三楼的灯也亮着，五个傻子肯定还在加班。
她收回视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凤凰街。”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手机震了一下。傅怀砚。
“明天上午九点，鼎盛的人到涅槃中心。要我过来吗？”
沈梦昭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陈耀祖那张脸，想起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帝国。明天来的不是他，是他的侄子，是替他探路的人。
她回：
“不用。我自己处理。”
傅怀砚秒回：
“行。有事打电话。”
沈梦昭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没回。
窗外，城市灯火从她眼前掠过。
远处，派出所的方向，周景明大概还在里面撞墙。
再远处，不知道哪个国家，白雨柔正搂着那个姓陈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
而她的车，正驶向凤凰街。
驶向陈记当铺。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