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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裁员后,我成了怼学掌门人》 · 慢斯条理的诗库璐德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4

猪的生活结束后的第一天,林飒起了个大早。

七点半,准时睁眼。她躺在床上愣了三秒,确认今天是失业第五天,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居然没有赖床?

她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看了三秒。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对黑眼圈,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凑近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于是放弃,擦脸走出去。

今天有正事。

她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文件名:林飒简历2023版.docx。

然后对着空白的页面,发了十分钟呆。

十年没写过简历了。上一次写,还是刚毕业那会儿,一份简历投遍全城,谁要就去谁那。那时候简历好写——学校、专业、实习经历、学生会职务。写不满一页,但也不心虚,反正应届生都这样。

现在呢?

她敲下第一行字:林飒,女,32岁,求职意向:运营总监/运营高级经理。

然后卡住了。

往下怎么写?工作经历?十年都在同一家公司,从运营助理做到运营总监。经验?数不清,挑几个亮眼的写。个人优势?她想了半天,敲下一行字:

“十年互联网运营经验,擅长团队管理、统筹、跨部门协作。”

太官方了。像百度百科的词条。

她删掉,重新写:

“能扛事,能背锅,能陪老板演戏。”

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她又删掉了。

简历不是朋友圈,不能写大实话。

她又发了十分钟呆。

手机震了。阿卷发来消息:“姐,昨天那19.9,我想了想,值。”

林飒回:“所以呢?要续费吗?”

阿卷:“我再想想……”

林飒:“想吧。199一次,想清楚了再来。”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继续盯着简历。

写点什么呢?

她想起昨天骂阿卷的那些话。骂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先写工作经历,从最近开始。

2018-2023,运营总监。负责部门整体规划,管理15人团队,年度GMV增长300%。

写得挺顺,接着写。

2015-2018,高级运营经理。负责重点,完成3个千万级活动,获得2次优秀员工。

也顺,继续。

2013-2015,运营助理。负责数据整理、文案撰写、活动执行。

写到这儿,她停了。

运营助理那两年,是她最累也是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每天加班到半夜也不觉得苦,因为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带她的师父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运营,脾气暴躁,骂人比她还狠,但教东西从来不藏私。

后来师父离职了,说是回老家开店。走的那天请全组吃饭,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小林,你比我强,以后肯定能混出来。”

林飒看着屏幕上那行“运营助理”四个字,想起师父,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写。

写经验,写个人成就,写技能特长。写到一半,她发现一个问题——太满了。

两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看着都累,HR能看完吗?

她开始删。删掉不重要的,合并重复的经历,把长句改短。删了一轮,还是满。再删一轮,勉强好点。

最后定稿:两页,排版净,重点突出。

她盯着这份简历,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想出来了——太假了。

不是说内容假,内容都是真的。但这份简历给人的感觉是:这是一个完美的职场人,能力强、经验足、成绩好、情绪稳定、从不犯错。

可她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

她会犯错,会崩溃,会骂人,会在被裁的第二天抱着纸箱走二十分钟回家。她会在深夜刷到失业帖子时忍不住怼人,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谢谢”拒绝200万,会在躺平三天后突然决定爬起来。

但这些能写进简历吗?

不能。

简历这东西,写得太真实没人要,写得太虚假自己不信。

她看着屏幕上的简历,突然觉得有点讽刺——找工作的时候,要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产品。这个产品的卖点是什么?抗压能力强(能加班),团队好(能背锅),执行力高(指哪打哪)。买回家之后,就可以用了,用到坏为止。

坏了怎么办?换一个新的。

她就是那个被换掉的旧产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邮件提醒——她投的简历有回复了。

林飒点开,是一家她挺想去的公司,招运营总监。邮件很简短:“感谢您的投递,您的简历已收到,如有合适岗位,我们会在一周内联系您。”

模板回复。等于没回。

她关掉邮件,继续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海投。

运营总监,投。

高级运营经理,也投。

运营顾问,投。

运营专家,投。

不管什么title,只要薪资范围在预期内,全投。

投到第20份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问题——很多公司的JD(职位描述)写得一模一样。什么“负责运营策略制定”“负责团队管理”“负责核心指标达成”。她怀疑这些HR是不是共用同一个模板库。

投到第50份的时候,她发现另一个问题——大部分公司都要求“35岁以下”。有些写得隐晦,“年轻有活力的团队”;有些写得直白,“年龄35岁以内优先”。

她32岁,还在红线内。但三年后呢?

投到第80份的时候,她手酸了,停下来歇会儿。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她还没吃饭。

打开外卖APP,刷了十分钟,没胃口。算了,不吃了,继续投。

投到第100份的时候,系统提示:今投递次数已达上限,请明天继续。

林飒看着这条提示,哭笑不得。

找工作也有限额?一天只能投100份?怕她投太多把HR累着?

她关掉招聘网站,盯着电脑桌面发呆。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林飒女士吗?”

“是我。”

“您好,我是XX公司的HR,收到您的简历,想跟您简单沟通一下,现在方便吗?”

林飒精神一振:“方便,您说。”

“好的。请问您目前是在职还是离职状态?”

“刚离职。”

“离职原因方便说一下吗?”

林飒犹豫了一秒,决定实话实说:“公司业务调整,岗位撤销。”

“好的。那您目前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税前60万左右吧,可以谈。”

对方沉默了一秒:“好的,我记下了。您的简历我们这边会转给业务部门,如果合适,一周内会给您回复。”

林飒听出来了——这是客套话。意思是“你的薪资要得太高,我们可能给不起,但不好意思直接说”。

她说:“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心想:第一个电话,就这样了。

五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来了。

又是HR,又是同样的问题。离职原因?业务调整。期望薪资?60万。对方又是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一周内回复”。

挂了电话,林飒发现一个问题——所有HR听到“60万”之后,都会沉默那一秒。

那一秒里藏着什么?是“你值这个价吗”还是“我们给不起”还是“一个被裁的还想要这么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一秒之后,就不会有下文了。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一周内回复”。

到第六个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机械化应答了:

“离职原因?”

“业务调整。”

“期望薪资?”

“60万。”

“好的,一周内回复。”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今天下午,六个电话。六个“一周内回复”。

她想起一个段子:HR的“一周内回复”,等于“永不回复”。就像相亲的“回头联系”,等于“别联系了”。

手机安静了。

她等了十分钟,没有第七个电话。

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从下午三点投完简历,到现在傍晚六点,三个小时,六个电话。平均半小时一个。

但一个实质性的面试邀请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北京的晚高峰开始了。马路上堵成一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无数人刚从写字楼里出来,挤在地铁里、公交上、私家车中,往家赶。

她不用挤。

她已经在家了。

这个念头让她既庆幸又恐慌。庆幸的是不用再经历那些糟心的通勤,恐慌的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是不是就要永远“在家”了?

手机又震了。

第七个电话。

她接起来,这次是个男声。

“林飒女士您好,我是YY公司的HR,想跟您聊一下。”

“好的,您说。”

“看了您的简历,十年都在同一家公司,很稳定啊。为什么离开呢?”

林飒把准备好的答案背出来:“公司业务调整,岗位撤销。”

对方“嗯”了一声,然后问:“那您这十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林飒愣了一下。

最大的成就?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拿奖杯的时刻,成功的时刻,被老板表扬的时刻,带的新人转正的时刻。但这些能叫“最大的成就”吗?

她想了想,说:“应该是带出了一个挺不错的团队吧。我刚接手的时候,部门绩效是公司中游,三年后做到前三。有四个我带的员工,后来都升了经理。”

对方又“嗯”了一声,然后问:“那您最大的失败呢?”

林飒又愣住了。

最大的失败?

被裁算吗?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想了三秒,决定说实话:“最大的失败,是我带过的一个员工,后来离职了。走的时候跟我说,跟着我太累,压力太大。我当时挺难过的,因为我觉得我对她已经很好了,给她机会,教她东西,让她成长。但她说,她要的不是这些。”

对方沉默了几秒。

林飒以为这个话题要过去了,结果对方说:“谢谢您的坦诚。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能答得这么好。”

林飒没说话。

对方继续说:“我这边有个运营经理的岗位,薪资可能达不到您的预期,大概在40万左右。您愿意考虑吗?”

40万,比她之前少20万。

林飒犹豫了一下,说:“能先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吗?”

对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听完,林飒明白了——这不是总监岗,是经理岗,要汇报给总监,没有决策权,只管执行。

她从一个能管15个人的总监,变成要听别人指挥的经理?

她说:“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回复。”

对方说好,挂了电话。

林飒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40万,比60万少,但比0多。

她需要还房贷,需要生活,需要给爸妈寄钱。40万虽然少,但也能活。

但她真的要从总监降到经理吗?

她想起一个前同事,比她大五岁,之前是另一家公司的副总。被裁之后找不到同级别的工作,最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经理。去年见面的时候,他喝多了,说:“林飒,千万别降级。降一次,就再也升不上来了。”

林飒看着窗外的车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

第八个电话。她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没接。

她现在不想说话。

她回到电脑前,看着那份精心打磨的简历。两页纸,排版净,重点突出。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声。

这份简历,是她过去十年的总结。但也是她未来的枷锁——上面写着的每一行字,都在定义她是谁,她能做什么,她值多少钱。

可她真的只有这些吗?

她打开那个叫“首席人生怼长”的小号,看了一眼粉丝数——已经涨到3000多了。

三天前,她还是0。

她又看了一眼私信——99+,点开,全是求骂的。

有人写:“姐,我被绿了,骂醒我。”

有人写:“姐,我创业失败了,不知道怎么办。”

有人写:“姐,我老公出轨了,我想离婚又不敢。”

有人写:“姐,我爸妈我相亲,我快疯了。”

林飒一条一条看过去,看着看着,突然不焦虑了。

这些人,和她一样,都在困境里挣扎。她至少还有房,有存款,有十年经验。他们呢?他们有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骂的那些话,好像真的有用。

阿卷不是被她骂哭了吗?哭完不是说了“值”吗?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那份简历。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继续投简历。但不管结果如何,她还有另一件事可以做。

骂人这件事,好像比写简历有意思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她拿起手机,给阿卷发了条消息:“想清楚了吗?”

阿卷秒回:“还没……”

林飒:“想清楚了再来。199。”

阿卷:“姐,能打折吗?”

林飒:“不能。”

阿卷:“好吧……我继续想。”

林飒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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