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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4

非洲,金沙萨。

陆沉走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非洲的清晨和国内完全不同——天很高,很蓝,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阳光从东边射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黄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尘土、有柴油、有热带植物的清香,还有一种独属于非洲的、原始的、野性的气息。

但他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清歌。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机场出口,车旁边站着一个黑人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服,戴着墨镜,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

“陆先生?”他用英语问。

“是我。”

“我叫约瑟夫,是‘老板’派来的。”男人打开车门,“请上车。”

陆沉上了车。

约瑟夫发动引擎,越野车驶出机场,汇入金沙萨混乱的车流中。

“沈小姐在安全的地方。”约瑟夫说,“皮埃尔先生让我转告您,她很好,脚伤不严重。”

“带我去见她。”

“是。”

越野车穿过金沙萨的街道,经过热闹的集市、破旧的楼房、荷枪实弹的检查站。路上到处都是人,有人走路,有人骑自行车,有人挤在破旧的小巴里。路边的小摊上卖着木薯、香蕉、烤玉米,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和铁门。这是金沙萨的富人区,和外面那个混乱的城市完全不一样——安静、整洁、绿树成荫。

越野车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来。

铁门打开了,车子驶进去,停在前院里。

陆沉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的别墅。

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棕榈树。二楼的阳台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很安静,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栋看似普通的别墅里,有他想见的人。

他走进别墅。

客厅里,皮埃尔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到陆沉,他站起来,伸出手。

“陆先生,久仰大名。”

“皮埃尔先生,谢谢你救了她。”

“不用谢。”皮埃尔笑了笑,“沈小姐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房。”

陆沉点了点头,朝楼梯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左手边第二间房的门关着。

他站在门前,抬起手,想敲门。

但手停在半空中。

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面对过许伯雄的威胁,面对过赵鹤年的背叛,面对过方明远的阴谋——他从来没有紧张过。

但现在,站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他紧张了。

因为门后面,有他最重要的人。

他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里面传来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

门里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门被打开了。

沈清歌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宽松的短裤,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有一道擦伤,从额头到太阳,已经结了痂。她的左脚上缠着绷带,光着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穿着一只拖鞋。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但她在笑。

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笑,也不是强撑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看到最重要的人终于来了的笑。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陆沉说。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鸟叫声。

然后沈清歌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安静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眼泪。

她扑进陆沉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口。

陆沉抱住她,抱得很紧。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沈清歌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晚。刚刚好。”

陆沉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她活着。

她没事。

这就够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抱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陆沉,”沈清歌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跳楼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

陆沉的手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到了你。”沈清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想,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有火锅搭子了。”

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沈清歌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不只是火锅搭子。”

“那是什么?”

“是我等了三年的答案。”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清歌愣住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火锅里的辣椒。

“你……你嘛?”

“亲你。”陆沉说。

“我知道你亲我!我是问你为什么亲我!”

“因为想亲。”

“陆沉!”

“嗯?”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时候?”

“就是……我哭的时候。”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沈清歌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陆沉笑了。

“但你喜欢。”

沈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

楼下,客厅。

皮埃尔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楼梯口。

约瑟夫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楼梯口。

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陆沉先走下来,沈清歌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

但她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皮埃尔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温柔、安心、像是找到了归宿。

“皮埃尔先生,”陆沉说,“谢谢你。没有你,清歌可能就……”

“不用谢。”皮埃尔站起来,“沈家在非洲帮过我很多忙。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

“但陆先生,你们必须离开刚果金。许伯雄在这里的势力太大了。这次他们没得手,还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不会走。”

皮埃尔愣住了。

“陆先生,你——”

“我来非洲,不只是为了接清歌。”陆沉看着他,“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许伯雄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代价。”

皮埃尔的脸色变了。

“陆先生,你疯了?许伯雄在这里有武装力量,有卡比拉将军的人。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陆沉打断了他,“我有帮手。”

“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沙哑,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老大,我到了。”

“在哪?”

“机场。带了一百个人。”

“一百个?”

“够不够?不够我再叫。”

陆沉沉默了一瞬。

“够了。”他说,“等我。”

他挂了电话,看着皮埃尔。

“我的帮手到了。”

皮埃尔的脸色变了。

“一百个人?你从哪里弄来的人?”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清歌。

“清歌,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清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陆沉,”她说,“你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

“不会出事。”陆沉看着她,“等我回来。回来之后,带你去吃火锅。”

沈清歌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她说,“我等你。”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陆沉!”

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陆沉看着她,笑了。

“我答应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她的。

与此同时,金沙萨某处,卡比拉的据点。

这是一栋坐落在金沙萨郊区的废弃工厂,红砖墙,铁皮屋顶,院子里停着几辆皮卡,车上架着机枪。

卡比拉将军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几个点——沈清歌所在的安全屋、矿业部大楼、机场、还有陆沉入住的酒店。

“将军,”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我们查到了。陆沉到了金沙萨。”

卡比拉抬起头。

“到了?这么快?”

“是。他住在一家酒店里。但——”

“但什么?”

“他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

卡比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看到,有一百多个武装人员,从机场出来了。他们上了几辆卡车,往市中心去了。”

“一百多个?”卡比拉的脸色变了,“谁的部队?”

“不知道。不是政府军,也不是我们的人。他们的装备很好,行动很专业,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雇佣兵。”

卡比拉的脸色彻底变了。

“雇佣兵?谁请的?”

“不知道。但时间上——他们和陆沉是同一班飞机到的。”

卡比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

“喂,许先生。”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许伯雄的声音。

“陆沉到了。但他带了一百多个雇佣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

“雇佣兵?”许伯雄的声音变得阴沉,“他从哪里弄来的人?”

“不知道。但将军,如果陆沉真的有一百多个雇佣兵,我们的力量可能不够。”

“不够?”许伯雄的声音变得凌厉,“卡比拉,你手里有几百号人,你说不够?”

“将军,你不知道那些雇佣兵是什么来头。他们是专业的,不是我的那些——”

“够了。”许伯雄打断了他,“我再加五千万。一个亿五千万。把陆沉和沈清歌,全部掉。”

卡比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成交。”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下。

“召集所有人。今天晚上,动手。”

“将军,在金沙萨动手?太危险了。这里是首都——”

“我说了,今天晚上动手。”卡比拉的声音像一把刀,“一个亿五千万。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手下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卡比拉坐在椅子上,笑了。

“陆沉,”他喃喃自语,“你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与此同时,金沙萨机场附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眉到右嘴角。他穿着一件迷彩T恤,腰间别着一把,脚上是一双军靴。

他叫雷昂,是陆沉在金三角时期的兄弟。

十年前,陆沉在金三角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时,救过雷昂的命。从那以后,雷昂就跟了陆沉,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三年前陆沉失踪,雷昂找了他三年。现在陆沉回来了,一个电话,雷昂就带着一百多个兄弟,从金三角飞到了非洲。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旁边。

陆沉从车里走下来。

雷昂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老大!”他推开车门,跳下来,一把抱住陆沉,“三年了!你他妈去哪了?”

陆沉拍了拍他的背。

“说来话长。”

雷昂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大,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在金三角那种地方,能不瘦吗?”雷昂笑了,“但老大,你这三年到底去哪了?兄弟们找你找疯了。”

“江城。”陆沉说,“当赘婿。”

雷昂愣住了。

“赘婿?你?”

“对。”

“你当了三年赘婿?”

“对。”

“被人骂废物?”

“对。”

“被人当佣人使唤?”

“对。”

雷昂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夸张。

“老大,你他妈是去体验生活了?”

“差不多。”陆沉说,“别笑了,说正事。”

雷昂收住笑,表情变得认真。

“老大,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许家在刚果金有两座矿山,由当地一个叫卡比拉的军阀保护。我要你把那两座矿山——拿下来。”

雷昂的眼睛亮了。

“老大,你是说——”

“对。”陆沉看着他,“打仗。”

雷昂舔了舔嘴唇。

“老大,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三年。”雷昂说,“你失踪这三年,我天天在金三角打蚊子。现在你终于让我正事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几辆卡车喊了一声:

“兄弟们!开工了!”

卡车的后车厢里,一百多个武装人员齐刷刷站起来。

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迷彩服、T恤、甚至还有人穿着花衬衫。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冷厉、凶狠、久经沙场。

“目标!”雷昂指着地图上的矿山坐标,“许家的矿山!今天晚上,给我拿下来!”

一百多个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是!”

陆沉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雷昂,”他说,“三分钟热度。”

“什么?”

“我说你,三分钟热度。刚才还说打蚊子,现在就来劲了。”

雷昂笑了。

“老大,打蚊子哪有打仗爽?”

陆沉摇了摇头,笑了。

“走吧。”他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女人。”

雷昂的眼睛瞪大了。

“老大,你真有女人了?”

“对。”

“漂亮吗?”

“漂亮。”

“比林若雪呢?”

陆沉看了他一眼。

雷昂立刻闭嘴了。

“老大,我错了。我不该提那个人。”

陆沉没有生气。

“走吧。”他说,“她还在等我。”

两个人上了车,朝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金沙萨的街道依然混乱,但陆沉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他要做的事,终于开始了。

安全屋。

沈清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上缠着绷带,手里握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

她在等陆沉。

皮埃尔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

“沈小姐,陆先生去做什么了?”

“去做他该做的事。”沈清歌说。

“你不担心?”

“担心。”沈清歌看着窗外,“但我相信他。”

窗外,太阳正在升到最高点,阳光炙烤着大地。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然后,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清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

铁门打开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进来,停在院子里。

车门打开,陆沉走下来。

他没事。

沈清歌笑了。

然后她看到另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下来——精瘦、黝黑、脸上有一道疤。

“那是谁?”皮埃尔问。

“不知道。”沈清歌说,“但应该是他的朋友。”

陆沉走进别墅,身后跟着雷昂。

“清歌,”陆沉说,“这是雷昂。我的兄弟。”

雷昂看到沈清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嫂子好。”

沈清歌的脸红了。

“你……你好。”

雷昂转头看着陆沉,竖起大拇指。

“老大,你眼光真好。”

陆沉笑了。

“少拍马屁。”他看着沈清歌,“脚怎么样?”

“好多了。”沈清歌说,“你那边呢?”

“准备好了。”陆沉说,“今天晚上,动手。”

沈清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陆沉,”她说,“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你出了事——”

“不会出事。”陆沉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的。”

沈清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等你回来。”她说。

“好。”

陆沉松开她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雷昂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陆沉停下来,回过头。

“清歌。”

“嗯?”

“等我回来。回来之后,带你去吃火锅。吃二十盘毛肚。”

沈清歌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她说,“我等你。”

陆沉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外。

“陆沉,”她喃喃自语,“你一定要回来。”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而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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