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4

江北,陆家老宅。

方明远站在后院厢房里,面前是一口打开了的老式皮箱。

皮箱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沓发黄的照片,一本泛黄的记本,还有一个信封。

他拿起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辆坦克前面,笑得很灿烂。

那是三十五年前的方明远。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刚从部队退伍,经人介绍来到陆家当司机。陆鸿远比他大十几岁,但对他很好,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

他从司机做起,然后是助理,然后是管家。三十五年来,陆鸿远给他的信任,比给任何人的都多。

而他,背叛了这份信任。

方明远把照片放回信封,放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

他提着箱子,走出厢房。

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秋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三十五年的厢房。

青砖灰瓦,木门铜环,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他养的君子兰。

“老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明远转过身,看到周伯庸站在院门口。

两个老人对视着。

一个是陆家的外管家,管生意。

一个是陆家的内管家,管家事。

两个人在陆家共事了三十五年,是同事,是朋友,是兄弟。

此刻,周伯庸的眼眶是红的。

“老方,”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做了那些事?”

方明远沉默了很久。

“老周,”他说,“对不起。”

周伯庸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老爷对你那么好,少爷把你当亲人——你为什么?”

方明远低下头,没有回答。

三十五年的交情,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老周,”方明远抬起头,看着周伯庸,“帮我照顾老爷。他身体不好,不要太他。”

周伯庸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放心。”他说,“老爷那边,我会照顾好的。”

方明远点了点头,提起箱子,朝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老周,”他说,“告诉少爷——我不是为了钱。”

周伯庸愣了一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

方明远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出了陆家老宅的大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他。

车门打开了,里面坐着一个人。

许伯雄。

“上车吧。”许伯雄说,“等了你很久了。”

方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

陆家老宅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方明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三十五年的家,没了。

三十五年的兄弟,没了。

三十五年的自己,也没了。

“值得吗?”他喃喃自语。

许伯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方明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许伯雄,”他说,“答应我的事,不能反悔。”

“放心。”许伯雄笑了,“百分之五的鼎盛国际股份,一分都不会少。”

“我说的不是股份。”方明远看着他,“我说的是——陆鸿远的命。”

许伯雄的笑容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明远的声音变得冰冷,“我要陆鸿远活着。如果他死了,你和我的交易,一笔勾销。”

许伯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方明远,”他说,“你还真是一个矛盾的人。背叛了陆家,却要保陆鸿远的命。”

“那是我的事。”方明远转过头,看着窗外,“你只需要记住——陆鸿远如果出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许伯雄笑了,笑得很冷。

“好。”他说,“我答应你。”

轿车继续往前开,驶向机场的方向。

方明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第一次见到陆鸿远,陆鸿远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三十五年来,陆家确实是他的家。

但从今天起,他亲手把这个家毁了。

与此同时,江北,陆氏集团。

陆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周伯庸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少爷,方明远走了。”

“我知道。”

“他上了许伯雄的车。”

“我知道。”

“少爷,您不追?”

“不追。”陆沉转过身,“他走了,正好。”

“正好?”

“对。”陆沉走回桌前,坐下来,“方明远手里有鼎盛国际百分之五的股份。他走了,这些股份就会跟着他去许家。然后——”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

“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些股份拿回来。”

周伯庸愣了一下。

“少爷,您的意思是……”

“方明远手里的股份,是许家给他的报酬。”陆沉说,“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从陆家偷走的一千二百亿换来的。所以——这些股份,本来就是陆家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伯庸。

“我要拿回来。而且,我要让许家亲手还回来。”

周伯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得意:

“陆沉,好久不见。”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伯雄。”

“你猜到了?”许伯雄笑了,“聪明。难怪能在我们家当了三年赘婿不露馅。”

“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许伯雄的声音变得凌厉,“我是来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打掉了许家在江城的,就能打垮许家?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很平静,“许家的基在海外,在非洲,在东南亚。那些东西,我动不了。”

“你知道就好。”许伯雄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认输?”

“认输?”陆沉也笑了,“许伯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非洲的矿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东南亚的能源通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卡比拉将军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什么都知道。”陆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已经在布局了。你等着看吧。”

他挂了电话。

周伯庸看着他,目光复杂。

“少爷,您真的在布局了?”

“没有。”陆沉说。

周伯庸愣住了。

“那您刚才……”

“吓他的。”陆沉靠在椅背上,“许伯雄这个人,疑心很重。我跟他说我在布局了,他就会去想我到底布了什么局。他想得越多,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那如果他发现您是在虚张声势呢?”

“他不会发现的。”陆沉站起来,“因为在他发现之前,我会真的布局。”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周叔,帮我查一下——许家在非洲的矿山,具体在什么位置。还有,那个卡比拉将军,是什么来头。”

“少爷,您真的要动非洲的矿山?”

“对。”陆沉转过身,“许伯雄说得对——许家的基在海外。如果不把那些基拔掉,许家永远都能东山再起。”

“可是非洲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有武装力量,有政府关系,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陆沉说,“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

“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三声响完,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睡醒。

“是我。”陆沉说。

“陆沉?”沈清歌的声音清醒了一些,“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你在非洲有人吗?”

沈清歌沉默了一瞬。

“你要动许家的矿山?”

“对。”

“陆沉,”沈清歌的声音变得认真,“非洲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知道。”陆沉说,“所以我才找你。”

沈清歌沉默了很久。

“陆沉,”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在求我帮忙的时候,语气一点都没有求人的样子?”

陆沉愣了一下。

“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应该说——‘清歌,求求你帮帮我嘛’。”

陆沉沉默了。

周伯庸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硬生生憋住了。

“清歌,”陆沉的声音有些僵硬,“求求你帮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歌的笑声,笑得很开心。

“陆沉,你知不知道,你说‘求求你’的时候,声音像在念课文?”

“……”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沈清歌的笑声收住了,声音变得认真,“非洲的事,我来想办法。沈家在非洲有一些关系,虽然不如许家深,但应该能帮上忙。”

“谢谢。”

“不用谢。”沈清歌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从非洲回来,你要请我吃火锅。”

陆沉笑了。

“好。”他说,“吃多少次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先挂了,要去安排一下。”

“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周伯庸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少爷,您和沈小姐……”

“嗯?”

“没什么。”周伯庸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您笑起来的时候,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陆沉愣了一下。

“三年前?”

“对。”周伯庸说,“三年前,您还没有离开陆家的时候,经常这样笑。后来您失踪了三年,回来之后,我就没怎么见您笑过。”

他顿了顿。

“但刚才,您笑了。”

陆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周叔,”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我还是会笑的。”

与此同时,非洲,刚果金。

许伯雄坐在矿场旁边的简易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矿山解封令”。

卡比拉将军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

“许先生,部长签字了。”他把文件推到许伯雄面前,“从今天起,矿山就是你的了。”

许伯雄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矿坑。

矿坑里,数百名矿工已经开始工作了,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运矿车在红土路上来来往往,扬起漫天尘土。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将军,”许伯雄转过身,“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清歌。”

卡比拉将军皱起了眉头。

“沈清歌?京城沈家的大小姐?”

“对。”许伯雄的目光变得阴冷,“她和陆沉走得很近。如果她帮陆沉对付许家——”

他顿了顿。

“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卡比拉将军沉默了一瞬。

“许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伯雄看着他,“让她消失。”

卡比拉将军的脸色变了。

“许先生,沈清歌是沈家的人。沈家在华夏的能量,不比陆家小。如果动了沈清歌,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许伯雄说,“所以,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你的意思是……”

“制造一场意外。”许伯雄的声音很冷,“非洲这边,每天都有意外发生。车祸、抢劫、疾病——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卡比拉将军沉默了很久。

“许先生,”他说,“这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那我加钱。”许伯雄看着他,“五千万。美元。”

卡比拉将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个亿。”他说。

许伯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成交。”他说。

卡比拉将军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许先生,你是一个痛快人。”

他转身走了出去。

许伯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矿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陆沉,”他喃喃自语,“你不是在乎沈清歌吗?那我就让你在乎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方明远的声音。

“是我。”许伯雄说,“你到了?”

“到了。”方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在新加坡。”

“很好。”许伯雄说,“等着吧。很快,你就能看到陆沉跪在地上哭了。”

方明远沉默了一瞬。

“许伯雄,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许伯雄笑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陆沉很快就会知道,得罪许家的代价。”

他挂了电话。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矿坑里的机器还在轰鸣,矿工们还在劳作。

而一场针对沈清歌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江北,陆沉的公寓。

陆沉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

电视开着,但他没有看。

他在等沈清歌的电话。

沈清歌说要去非洲帮他处理矿山的事,他同意了。但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非洲那边太危险了。

有武装力量,有疾病,有各种未知的风险。

他不应该让她去的。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清歌打电话,让她不要去。

但他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沈清歌不是那种会听他的话的人。

她是站在山顶上的另一头狼。

她有她的骄傲,她的能力,她的判断。

他不会因为担心,就折断她的翅膀。

手机响了。

是沈清歌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一切顺利。别担心。”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注意安全。回来请你吃火锅。”

“好的。我要吃十盘毛肚。”

“好。二十盘都行。”

“那说定了。我先去忙了。想你。”

陆沉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想你。”

这是沈清歌第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陆沉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笑了。

窗外,月光正好。

而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与此同时,非洲,金沙萨。

沈清歌坐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金沙萨是刚果金的首都,但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忘的城市——破旧的楼房、坑坑洼洼的道路、到处是垃圾和污水。

但在这片贫穷的土地下面,埋藏着世界上最丰富的矿产资源。

沈清歌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份关于许家在刚果金矿山的详细调查报告——矿山的坐标、产量、利润,以及卡比拉将军的详细资料。

卡比拉,四十五岁,刚果金东部武装力量的指挥官,控制着方圆数百公里的矿区。他和许伯雄了十几年,是许家在非洲最重要的伙伴。

“沈小姐,”司机是一个当地人,用英语说,“前面就是矿业部大楼了。”

沈清歌抬起头,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停车。”她说。

车停了。

沈清歌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但她的气场,让门口的士兵都不自觉地站直了。

“我要见矿业部长。”她用流利的法语说。

士兵看了她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然后他放下对讲机,让开了路。

“请进。”

沈清歌点了点头,朝大楼里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

但她知道,她走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就走进了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沈清歌。

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回来。

因为那个人,也在等她回去。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