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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梦了九公主》 · 九月桃花开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4

大燕永安十七年,三月十六。

燕九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

天还没亮,太极殿的钟声就响了。文武百官早早地等在殿外,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

“听说陛下今天要宣布新政。”

“什么新政?”

“不知道。但昨晚御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谁在里面?”

“北凉那个质子。”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御史中丞周明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表情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是萧崇的门生,在萧家倒了之后,他是朝中萧系残余势力的核心人物。

他今天准备好了。

新皇帝要立威,他知道。但他不能让这个十八岁的小丫头轻易得逞。萧家倒了,但萧家的势力还在。只要他站出来,身后就会有人跟着。

一个刚登基的小皇帝,能拿他怎么样?

殿门开了。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燕九从侧殿走出来,龙袍加身,冕旒垂珠。她走路的姿势和昨天一样——很慢,很稳。

她坐到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福安尖声唱喏。

燕九没有等任何人开口。

“朕有三件事,要宣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殿中安静了。

“第一,”燕九竖起一手指,“不加税。户部的折子,朕驳回了。”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陛下,”他出列,拱手,“南方水患,赈灾需要银子。北疆军饷,也需要银子。不加税,国库从哪里来?”

“从该省的地方省。”燕九说,看着他,“张大人,户部去年的开支,朕看过了。光是‘办公耗材’一项,就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三十万两,买什么耗材?金子的耗材?”

户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陛、陛下,那是——”

“朕还没说完。”燕九打断他,“第二件事——不修宫殿。礼部的折子,朕也驳回了。”

礼部尚书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国库都快空了,还修什么宫殿?”燕九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朕住的地方挺好,不用修。你们要是有闲钱,不如捐出来赈灾。”

殿中更安静了。

“第三件事——”燕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裁撤冗官。”

满殿哗然。

“陛下!”周明站了出来,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正气,“陛下刚登基就要裁撤官员,不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吗?”

燕九看着他。

周明,御史中丞,从四品。萧崇的门生,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基深厚。

“周大人,”燕九说,“你是萧崇的门生,对吧?”

周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臣确实是太傅——萧崇的学生。但这与臣方才所问,有何关系?”

“有关系。”燕九靠在龙椅上,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她当傻子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好笑。

“朕查过了,”她说,“你这十年,贪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周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臣为官清廉,从不——”

“从不?”燕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来,念道——“永安十四年,你收了江南织造的三千两银子,帮他压了一桩贪腐案。永安十五年,你收了盐商的五千两银子,帮他在朝中走动关系。永安十六年——”

“够了!”周明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陛下!这是污蔑!臣要——”

“要什么?”燕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要证据?朕有。你要看吗?”

她把那张纸扔到地上。

纸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汉白玉的地砖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周明的腿软了。

“这、这是假的……这是有人陷害臣……”

“陷害你?”燕九笑了,“周大人,你贪的银子,有一半进了萧崇的口袋。萧崇倒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她转向福安。

“传旨——御史中丞周明,贪赃枉法,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福安领旨。

周明瘫软在地上,被侍卫拖了下去。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燕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还有谁,想让朕寒心的?”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没有人回答。

“很好。”燕九说,“退朝。”

退朝后,燕九回到御书房,把冕旒摘下来扔到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说。

春桃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笑嘻嘻的:“陛下刚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刚才您可威风了。”

“装的。”燕九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我跟陆晨学了一晚上,就学了怎么装威风。”

“陆公子教的?”

“嗯。他说,当皇帝最重要的是——让别人怕你。不怕你,就不会听你的。”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那陆公子怕您吗?”

燕九愣了一下。

“他?”她想了想,“不怕。”

“那他不听您的?”

“他听。但不是因为怕。”

“那是因为什么?”

燕九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是陆晨喜欢的龙井。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御书房的茶从她喜欢的桂花茶变成了龙井。

“春桃,”她说,“你去质子府一趟,告诉陆晨,周明的事办妥了。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好嘞。”春桃转身要走。

“等等。”燕九叫住她。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他吃早饭了吗?”

春桃的眼睛亮了。

“陛下,您关心这个?”

“谁关心了?”燕九低下头,翻奏折,“我就是随便问问。去吧去吧。”

春桃笑着跑了。

燕九趴在书案上,把脸埋进奏折里。

“小花,”她闷闷地说,“我完了。”

质子府。

陆晨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北凉的山川河流,用红笔标注了燕国在北疆的驻军分布。

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

周明的事,是他昨晚教燕九的。鸡儆猴——周明是萧家门生中最嚣张的一个,拿他开刀,最能震慑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但他没想到,燕九做得比他预想的更好。

“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丫头,比他想象的更狠。

“陆公子!”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欢快得像一只小鸟,“陛下来信了!”

陆晨把地图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打开门。

春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这是什么?”

“陛下让奴婢给公子送的。”春桃把食盒递过来,“是银耳羹。陛下说,公子昨晚熬夜了,得补补。”

陆晨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

银耳羹熬得浓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的。

“陛下亲手熬的?”他问。

“当然不是。”春桃笑了,“陛下不会做饭。是奴婢熬的。但陛下让奴婢熬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告诉他,周明的事办妥了。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陆晨点了点头。

“下一步,”他说,“清理萧家的余党。一个一个来,不要急。先从最弱的开始,弱的倒了,强的就没有依靠了。”

“好嘞。”春桃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陆晨叫住她。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她……吃早饭了吗?”

春桃的眼睛亮了。

“公子,您也问这个?”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随便问问。”

春桃笑了,笑得很贼。

“吃了。奴婢看着她吃的。一碗粥,两个包子。”

陆晨点了点头。

“那就好。”

春桃走了之后,陆晨坐在书案前,看着那碗银耳羹。

银耳羹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甜的。

他笑了。

接下来的十天,燕九每天早朝都宣布一件事。

第一天,裁撤了工部三个吃空饷的官员。

第二天,查办了刑部一个收受贿赂的郎中。

第三天,整顿了太医院的账目,追回了被贪污的三万两银子。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有人被革职,被查办,被赶出京城。

朝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天上朝,百官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名字被皇帝念出来。

“陛下这是要大清洗啊。”

“萧家的人倒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可是我们没有贪啊。”

“你确定?陛下手里有证据。周明的事你们忘了?”

议论声在暗处涌动,但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因为燕九每一次出手,都有确凿的证据——账本、密信、人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没有人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燕九知道。

是陆晨给的。

他在皇宫里蛰伏了十年,暗中搜集了所有萧家势力的把柄。每一个贪官的账目,每一封往来的密信,他都有一份。

“你搜集这些,原本是要做什么?”燕九问他。

“保命。”陆晨说,“在这座皇宫里,没有把柄,就没有活路。”

燕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晨,”她说,“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陆晨笑了。

“很多。”他说,“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燕九先移开了目光。

“继续吧。”她说,“下一个是谁?”

第十一天。

燕九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春桃进来通报——太上皇来了。

太上皇燕无极走进来,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全白了,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父皇。”燕九站起来。

“坐。”太上皇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又看了看燕九眼底的青黑。

“十天裁了二十三个官员,”他说,“你动作太快了。”

“不快。”燕九说,“再慢,他们就要反了。”

太上皇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但你要小心。狗急了会跳墙。你把萧家的人得太紧,他们会铤而走险。”

“我知道。”

“你有准备?”

“有。”

太上皇看着她,目光复杂。

“九儿,”他说,“你比朕想的要狠。”

燕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父皇,”她说,“我不是狠。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太上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九儿,”他没有回头,“你母后会为你骄傲的。”

燕九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太上皇走了。

燕九坐在书案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但她的眼眶,红了一瞬。

第十二天。

燕九在御书房里召见了陆晨。

“萧家的势力清理得差不多了。”她说,“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翻不起浪来。”

陆晨点了点头:“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燕九沉默了一会儿。

“陆晨,”她说,“你帮了我这么多,该我了。”

陆晨看着她。

“你要帮我复国?”他问。

“我说过的。——你帮我,我帮你。”

陆晨沉默了。

他看着她——龙袍加身,冕旒垂珠,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十二天前一样。清亮的、净的、藏着一团火的眼睛。

“燕九,”他说,“你刚登基,朝局还没稳。现在就谈复国,太早了。”

“我知道。”

“那你——”

“我答应过你。”燕九说,声音很轻,“我不喜欢欠别人。”

陆晨看着她,看了很久。

“燕九,”他说,“你帮我,不只是因为交易,对吗?”

燕九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帮我呢?”她反问,“只是因为交易吗?”

陆晨沉默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陆晨笑了。

“不是。”他说。

燕九也笑了。

“也不是。”她说。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那个……”燕九低下头,翻奏折,“复国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好。”陆晨说。

“你先回去休息吧。你昨晚又熬夜了。”

“你怎么知道?”

“春桃说的。”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燕九,”他没有回头,“你也早点休息。你的黑眼圈,比奏折还厚。”

门关上了。

燕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嘀咕了一句:“有那么明显吗?”

她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但她的嘴角,翘了很久。

当天深夜。

燕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春桃走进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陛下,该睡了。都三更了。”

“嗯。”燕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落在奏折上,把那些墨迹未的字照得发白。

她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春桃,”她说,“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什么事?”

“当皇帝,和……别的。”

春桃想了想:“陛下说的是陆公子?”

燕九没有说话。

“陛下,”春桃的声音很轻,“奴婢觉得,当皇帝和喜欢一个人,不冲突。”

燕九转过头,看着她。

“谁说我喜欢他了?”

“您自己。”

“我什么时候说了?”

“您没说。但您的眼睛说了。”

燕九沉默了一会儿。

“有那么明显吗?”她问。

“有。”春桃笑了,“特别明显。”

燕九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小花,”她闷闷地说,“我真的完了。”

春桃站在她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皇宫的钟声响了。

咚——咚——咚——

三更了。

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而质子府书房的灯,也还亮着。

同一时刻。

陆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复国计划”

他在下面写了三条:

一、联络北凉旧部。

二、取得燕国兵权。

三、等待时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三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第三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时机未到。”

他又看了很久,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玉佩,月白色的,雕着一朵兰花。

这是他母后的遗物。

他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月光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母后,”他低声说,“再等等。”

他把玉佩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越过宫道,越过重重叠叠的宫殿,落在远处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是御书房的方向。

她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燕九,”他低声说,“你也早点睡。”

他关上窗户,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答应过你。我不喜欢欠别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不欠我。”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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