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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去金库!

这句话像一道,让赵天明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他扯掉领带,抓起车钥匙,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海盛市的夜色深沉如墨,一辆黑色宾利在寂静的街道上狂飙。

赵天明紧握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后座上,两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里面是刚从家族隐秘金库中取出的、还带着银行金库特有寒气的三十沓崭新现金。

不,不够。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加密信息——“三千万,带现金”。

父亲赵昆的怒斥、董事会那些老头子鄙夷的眼神、还有苏红袖那张冰冷的脸……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碾压。

而《枯木怪石图》的残页,就是那把能劈开一切质疑的利刃。

子时将至,古墨斋所在的巷弄黑得如同墨汁。

宾利车停在巷口,赵天明拎着箱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后堂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金爷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长案后,手里慢悠悠地盘着核桃,连姿势都和几小时前陆骁见到时一模一样。

案上,一个紫檀木盒敞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方色泽古旧的绢本残页,正是陆骁亲手“复现”的《枯木怪石图》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绢丝纹理温润,墨色沉郁古雅,枯木虬枝的力道仿佛要透纸而出。

“金爷,东西我看了照片,货呢?”赵天明将箱子“哐”地放在地上,开门见山。

金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继续盘他的核桃,咯咯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赵少,急什么。这东西,现在不止你一个人看上了。”

赵天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刚接到电话,”金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位从新加坡来的客人,也对这残页有意思。人家出手更阔绰,愿意出四千万,而且是不记名本票,随时兑现。”

赵天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被截胡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强压着火气,冷笑道:“金爷,道上的规矩,我赵天明也不是不懂。价高者得,没错。但你这古墨斋开门做生意,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人都到了,钱也带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金爷终于放下核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赵少,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场上,从来只有价高者得,没有先到先得。人家钱多,诚意足,我金某人也是要吃饭的。”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瞥了瞥地上的手提箱,“你带的,是现金?”

“三千万!一分不少!”赵天明踢了踢箱子。

“新加坡那位客人,出到四千五。”金爷伸出四手指,又收起一。

赵天明呼吸一窒。

四千五百万?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动用私房钱的极限,甚至要触碰一部分他老子留给他应急的“红线”。

但残页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古朴的绢本,那精妙的笔意……他能想象,把这东西摆到父亲面前时,老头子那震惊又欣慰的表情。

所有的压力、耻辱,都将烟消云散!

“五千万。”赵天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已经红了,“我出五千万!现金!现在就交易!”

后堂里寂静了片刻。

金爷看着赵天明那副孤注一掷、眼睛发红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长案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大小的镜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陆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答应他。但要表现得肉痛,像割了你的肉。”

金爷脸上的肌肉适时地抽搐了几下,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将紫檀木盒往前推了推:“罢了……赵少如此有诚意,金某再不识抬举,就有些不懂规矩了。五千万,现金。这残页,是你的了。”

赵天明心中狂喜,几乎要大笑出声。

但他勉强维持着冷静,蹲下身打开手提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钞票。

“钱在这里。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立刻验货!用你们斋里最顶级的设备!”

“应该的。”金爷点头,朝屏风方向拍了拍手。

玫瑰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银色仪器箱。

她打开箱子,取出一支小巧的、笔状的紫外线灯,和一台连接着平板电脑的高精度光谱仪。

她先将残页小心地移到光线更充足的工作区,用光谱仪的探头在残页几处关键墨域扫过,平板电脑上立刻跳出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

“墨的成分,包括碳、朱砂、珍珠粉微量残留,以及特定有机粘合剂降解物,比例与故宫博物院馆藏的北宋晚期绢本画常用墨谱高度吻合,误差率低于0.5%。”玫瑰的声音平淡无波,报出一连串专业术语。

赵天明凑近看那些数据,他虽然不懂细节,但“高度吻合”、“误差率低”这些词让他心跳加速。

接着,玫瑰拿起紫外线灯,调到特定波长,在残页表面缓缓扫过。

柔和的淡紫色光线下,绢本呈现出均匀的、年代积累的自然荧光,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光点或现代化学物质的亮点。

“无现代荧光增白剂、无合成树脂涂层、无酸处理痕迹。”玫瑰收起紫外线灯,“纸张纤维老化特征连续自然。”

完美。

赵天明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步:“我要做碳14!你们这儿有没有样本?”

金爷似乎早有准备,示意玫瑰。

玫瑰从随身的保险手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撮颜色与残页质地几乎一致的绢丝纤维。

“这是从残页边角不起眼处预先剥离的样本,可用于年代检测。”

赵天明接过,仔细看了看,纤维颜色古旧,与残页主体浑然一体。

他哪里知道,这袋样本,是陆骁用真正从清中期古画上拆下来的“库绢”纤维,经过特殊处理,模拟出类似北宋绢本的老化表征后准备的。

真正的残页样本,早已被替换。

古墨斋后侧,其实有一个简易的碳14检测点,虽然不如国家级实验室精确,但足以区分“百年内”和“数百年”的巨大时间跨度。

赵天明亲自将样本放入检测仪,紧张地盯着屏幕。

十几分钟后,结果弹出。

“样本年代测定:公元1680年-1750年之间,置信度95%。”玫瑰读出屏幕上的文字。

公元1680-1750年……那是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年间!

完美印证了这幅《枯木怪石图》残页在清代曾被著名收藏家弆藏的流传记录!

赵天明最后一点警惕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手握重宝、翻身立功的巨大亢奋。

五千万,值了!

太值了!

“签合同!转账!”赵天明几乎是吼出来的。

玫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合同。

条款密密麻麻,赵天明此刻心澎湃,哪有心思细看,目光直接跳到最后关于“违约责任”的部分。

他看到一条:“若此画经权威机构鉴定为伪作,乙方(金爷)需向甲方赔偿购买金额的十倍违约金。”

十倍!

那就是五个亿!

赵天明心中冷笑,这老狐狸,看来对东西是真迹深信不疑,才敢下这种血本担保。

他更放心了。

他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金爷也签了字。

赵天明当场通过手机银行,作将五千万转入金爷提供的海外不记名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金爷看着到账通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略带肉痛的复杂表情,将紫檀木盒郑重地推到赵天明面前:“赵少,残页是你的了。愉快。”

赵天明迫不及待地合上木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

他拎起空了许多的手提箱,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后堂。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

后堂内,金爷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玫瑰则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

墙壁上一幅山水画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主屏幕上,正是赵天明抱着木盒、快步穿过巷弄的背影。

另一个小屏幕里,陆骁坐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耳朵上戴着无线耳麦,目光平静地看着监控画面。

陆骁的视线落在屏幕一角显示的银行到账通知上,那串长长的数字清晰无误。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一条匿名信息,发送。

信息内容很短:“赵天明正在古墨斋黑市,非法套现苏家抵押给银行的那批地契债券,套现金额巨大,疑为转移资产。”

接收人,是苏红袖的私人号码。

做完这一切,陆骁摘下耳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街灯昏暗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后堂里,金爷走到陆骁刚才坐过的监控位前,看着屏幕上赵天明消失在巷口的影像,忽然低声问:“玫瑰,合同第九条第三款,关于‘第三方当场指出’的补充细则,你确认赵天明没注意?”

玫瑰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残页和转账上。那条细则用小字印刷,夹在‘乙方责任’和‘争议解决’条款之间,上下文语境刻意模糊,没有专业法律素养的人,第一眼只会关注十倍赔偿的主体,而忽略触发条件的限定范围。”她顿了顿,“陆先生……算得很准。”

金爷沉默良久,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古墨斋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看到外面即将被打破的夜色。

“他算准的,恐怕不止是赵天明。”金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把‘渔樵耕读’的屏风,重新摆正。”

话音刚落。

古墨斋外,寂静的巷弄里,由远及近,传来一片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最终在巷口猛地刹停。

车门开关的砰砰声密集响起。

后堂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金爷的手,停在半空。玫瑰的脊背,微微绷直。

夜风穿过门缝,带来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回响,以及更清晰的、属于女人的、冰冷而急促的命令声,撕裂了子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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