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期限一个月,利息按您规矩来。”
钱大富眼睛一亮,接过文件仔细翻看,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陆先生爽快!中山路的铺子,硬通货!我这就让法务过来办手续,今天钱就能到账!”
陆骁点点头,目光却越过钱大富,落在他身后——苏家老宅的回廊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瘦身影正悄悄转身离开。
周管家。
陆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鱼,咬钩了。
夜色深沉,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却亮得刺眼。
苏红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财务报表,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落地窗边——陆骁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楼下海盛市的车水马龙。
“你确定他会信?”苏红袖终于忍不住开口。
“会。”陆骁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枚币,硬币在他指节间翻飞,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贪婪是世上最有效的蒙眼布。周管家听到你要把五千万全部投进股市抄底,一定会立刻告诉赵昆。”
“可五千万在股市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苏红袖皱眉,“赵昆会相信我们这么蠢?”
“正因为他觉得我们走投无路了,才会信。”陆骁走到沙发边坐下,硬币“叮”一声立在茶几上,“苏家负债百亿,现金流断裂,在赵昆眼里,我们已经是困兽。困兽会做什么?要么等死,要么搏命。”
他抬眼看向苏红袖:“而你,苏总,在他眼里是那种会搏命的人。”
苏红袖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陆骁让她在书房里故意提高音量说那番话时的情景——“五千万全部入池,下周我要看到收益翻倍!”——她当时觉得这谎言拙劣得可笑。
但陆骁只是平静地说:“赵昆不会亲自来听,他只会信周管家转述的话。而周管家,只会听他想听的。”
现在她明白了。
周管家想听的,是苏家垂死挣扎的消息。
这样他才能向赵昆邀功,才能证明自己这个“内应”的价值。
所以他会把那句话添油加醋,传到赵昆耳朵里。
“接下来呢?”苏红袖问。
“等。”陆骁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海盛市债权交易所会有一次小规模的暗盘交易。赵氏集团有三笔短期违约债权会流出来——那是他们故意放的饵,想引诱散户接盘,制造恐慌。”
苏红袖心头一紧:“我们要接?”
“接。”陆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而且要用全部五千万去接。”
“你疯了?!”苏红袖猛地站起来,“那是赵昆的陷阱!他巴不得有人接盘,好把违约的名声坐实!”
“所以他只会用三折的价格放出来。”陆骁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因为他确信,除了他自己安排的托儿,没人敢碰赵氏的债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如果……我们不仅碰了,还一口全吞了呢?”
苏红袖怔住了。
窗外的霓虹映在陆骁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赵昆现在以为我们要去股市送死,所以他放松了对债权市场的监控。”陆骁继续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用最低的成本,拿到能刺穿他心脏的刀。”
凌晨一点五十分,海盛市债权交易所的地下三层。
这里是真正的暗盘交易区,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一个个隔音良好的贵宾室,以及穿梭其间、戴着面具的交易员。
陆骁和苏红袖坐在其中一间贵宾室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上镶嵌着六块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债权代码和价格。
苏红袖的手心全是汗。
她虽然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但从未参与过这种级别的暗盘交易——这里流通的都是各大企业不愿公开的债务,每一笔背后都可能藏着血腥的资本博弈。
“赵氏债权,代码ZQ-0771,违约剩余期限47天,面值五千万,当前报价三折。”陆骁盯着其中一块屏幕,声音很轻,“挂单量……全部。”
苏红袖的心脏狂跳起来。
全部。
赵昆这是要把所有风险一次性甩出去。
“接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陆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是否确认以一千五百万价格收购ZQ-0771全部债权?】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按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外两块屏幕也亮起了提示——【ZQ-0883收购完成】【ZQ-0921收购完成】。
三笔债权,总面值一亿五千万,实际支付……四千五百万。
苏红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呼吸几乎停止。
“成了?”她喃喃问。
“成了。”陆骁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流露出些许疲惫,“赵昆现在一定在庆祝,庆祝有人愚蠢到接下了他甩出的烂摊子。”
他转头看向苏红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他不知道,这些‘烂摊子’,从明天开始,就会变成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回程的车上,苏红袖依旧恍惚。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车厢,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债权文件的牛皮纸袋,指节都泛了白。
“我们真的……能赢吗?”她轻声问。
陆骁正在开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拐进苏家别墅的地下车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
停稳后,他熄了火,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赢不赢,不是我们说了算。”陆骁解开安全带,“是赵昆自己说了算。”
他推门下车,苏红袖跟着下来。
车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陆骁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红袖那辆迈巴赫的右后轮附近——那里,一小滩深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扩散,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痕迹。
刹车油。
苏红袖也发现了,脸色瞬间煞白。
陆骁却异常平静。
他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迈巴赫车底——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果然来了。
陆骁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拍了拍苏红袖的肩膀,示意她退后,然后自己弯下腰,像是要检查轮胎。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
车底的人影猛地窜出!一道寒光直刺陆骁面门!
是刀!
苏红袖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但陆骁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像是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击,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顺势下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周管家的惨叫在车库里炸开,刀当啷落地。
陆骁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膝盖猛地顶上对方腹部,趁其吃痛弯腰的刹那,抓着他的后颈狠狠往车盖上一砸!
“砰!”
周管家整张脸撞在冰冷的金属车盖上,鼻血瞬间涌出。
陆骁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死死按在车盖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周管家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周管家,”陆骁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赵昆让你来的?”
周管家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你不得好死……赵董不会放过你的……”
“他会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陆骁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周管家耳边,“但我知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手指:“第一,我报警。持刀伤人,蓄意破坏车辆,够你在里面蹲几年了。赵昆会捞你吗?你觉得一个暴露的弃子,还有价值吗?”
周管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陆骁竖起第二手指:“第二,你帮我个忙。我放你走,今晚的事,天知地知。”
周管家停止了挣扎。
他艰难地侧过脸,血糊住了他的右眼,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什么忙?”
陆骁松开了按着他的手,后退半步。
周管家瘫软在地,捂着手腕和脸,大口喘息。
陆骁蹲下身,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收件人是“赵董”,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苏家资金链彻底断裂,苏红袖已决定明申请破产保护。】
“发出去。”陆骁把手机递到周管家面前,“用你的号码发。”
周管家瞪大眼睛:“你……你这是让我……”
“让你给赵昆送一份他最想看到的‘捷报’。”陆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容置疑,“发完这条,你就可以走了。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海盛市。”
周管家死死盯着那条短信,又抬头看看陆骁。
车库惨白的灯光下,这个“赘婿”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深得像口井。
几秒钟后,周管家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用拇指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陆骁收回手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
“周管家,辛苦你了。”他转身走向苏红袖,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现在,给你的赵董,发条简讯吧。”
苏红袖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纸袋。
车库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看着陆骁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蜷缩的周管家,最后抬起头,望向车库出口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