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赶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是那种夹着风的、斜着往下砸的急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密集得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豆子。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净。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车灯在雨幕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把车停在市局门口的停车场,没有打伞,直接冲进了大楼。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在走廊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值班室的民警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递过来一条毛巾。陈岩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搭在门口的衣架上,快步走向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有市局的,有刑侦大队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气氛很紧张,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让人喘不上气。老王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脸色铁青。看到陈岩,他招了招手。
“什么情况?”陈岩走过去,压低声音。
老王用下巴朝审讯室的方向扬了扬。“人来了快一个小时了。自己走进来的,进门就说‘我人了’。”
“黄德贵?”
“对。就是照片上那个人。脸上有疤,左边太阳旁边。”
陈岩的心跳加速了。他走到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往里面看。审讯室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脸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灰,左边太阳旁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他说了什么?”陈岩问。
老王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他说城西巷子里那个被肢解的人,是他的。”
陈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承认了?”
“承认了。但只承认了城西那一个。问他认不认识刘生,他说不认识。问他认不认识黄德胜,他说那是他哥,但不知道他哥在哪。问他认不认识王德贵,他也说不认识。”
“他在撒谎。”陈岩盯着玻璃那边的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他不可能不认识刘生。苏晚亲眼看到他在工地上出现,就在刘生出事的那段时间。他去过苏晚的学校,拿走了她的课本和作业本。他在派出所门口蹲过点,在医院窗外盯着苏晚。他发了那么多条短信威胁我。他不可能不认识刘生。”
“周队已经在里面审了。”老王说,“你等会儿,等他出来再说。”
陈岩靠在墙上,双手进口袋,等着。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在头顶盘旋。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的脑子里是热的,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黄德贵自首了。他承认了城西的无头尸。但刘生呢?王德贵呢?黄德胜呢?李秀兰呢?苏晚呢?这些人之间的线,他还没有理清楚。
审讯室的门开了。周正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走到陈岩面前,看了他一眼,说:“你跟我来。”
陈岩跟着周正山走进了隔壁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几个名字和几条线,是专案组画的案情分析图。周正山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点了一烟。
“你怎么看?”他问。
陈岩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他在保护谁。”
“谁?”
“可能是他哥黄德胜。也可能是刘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陈岩顿了一下,“周队,他不认识王德贵?这不可能。王德贵在云岭镇的工地上了那么久,黄德胜是工头,黄德贵经常去工地,不可能不认识王德贵。他在撒谎。”
周正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他知道我们掌握的信息有多少。他选择自首,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知道城西那个案子的证据对他不利,他跑不掉了。所以他选择认一个,保其他的。”
“他承认城西那个案子,但否认跟其他案子有关联。他想让我们以为城西的案子是独立的,跟刘生案、跟云岭镇的工地、跟苏晚都没有关系。”
“你觉得有关系?”
“一定有。”陈岩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他画的那张关系图,推到周正山面前,“周队,你看。黄德胜是云岭镇工地的工头,刘生在他的工地上出事。黄德贵是黄德胜的弟弟,在刘生出事前就出现在工地上。王德贵是工地的工人,目击了刘生被砸的过程,之后每个月从刘生那里收钱。李秀兰是王德贵的老婆,以前跟刘生好过。苏晚是王德贵工友的女儿,在工地上看到了黄德贵,之后被黄德贵跟踪、威胁。这些人,每一个都跟其他所有人有关联。这不是巧合。”
周正山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他一烟抽完,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你相信黄德贵不认识王德贵?”
“不信。”
“你相信黄德贵不知道刘生在哪?”
“不信。”
“那你去问他。”周正山站起来,把文件夹拿起来,递给陈岩,“你去审。我给你一个小时。”
陈岩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吗?你对这些人的关系最清楚。你去。”周正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但有一条——不要被他绕进去。这个人很聪明,他自首是有备而来的。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要轻易相信。”
陈岩接过文件夹,站了起来。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的时候,黄德贵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他看着陈岩走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陈岩在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他看着黄德贵,黄德贵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你知道我是谁。”陈岩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黄德贵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成形的笑。
“你发过短信给我。”陈岩继续说,“你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晃钥匙。你在派出所门口蹲过点,在医院窗外盯着苏晚。你认识我。”
黄德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子上,手指交叉。“你是那个警察。城东派出所的。你很烦人。”
“你也挺烦人的。”陈岩说。
黄德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陈岩看到了。他在试探。黄德贵以为陈岩会愤怒、会质问、会拍桌子。但陈岩没有。他用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打破了黄德贵的预期。审讯的第一步,是让对方猜不到你的下一步。
“黄德贵,你为什么要那个人?”
黄德贵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该死。”
“为什么该死?”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
黄德贵沉默了。他的手在桌子上微微颤抖,但他在努力控制着,不让那个颤抖太明显。
“黄德贵,我问你一件事。你认不认识刘生?”
黄德贵抬起头,看着陈岩。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在衡量什么的表情。
“不认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去云岭镇的工地什么?你去苏晚的学校什么?你在派出所门口蹲点什么?”
黄德贵又不说话了。
“你认识王德贵吗?”陈岩换了一个问题。
“不认识。”
“李秀兰呢?”
“不认识。”
“苏晚呢?”
黄德贵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跳动很细微,但陈岩看到了。“苏晚”这个名字,让他的防线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苏晚是个十五岁的女孩。”陈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踪她,威胁她,拿走她的课本和作业本。你在她病房窗外扒着窗台往里看。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德贵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的口在剧烈地起伏,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我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保护的证人。你动她,就跟我有关系。”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审讯室里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把两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黄德贵左边太阳旁边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黄德贵,我知道你在保谁。”陈岩说,“你在保你哥。黄德胜。他在哪?”
黄德贵的眼睛闪了一下。“不知道。”
“他跑了。你留下来顶罪。你承认城西那个案子,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你哥就安全了。我说得对吗?”
黄德贵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但你保不住他。”陈岩说,“因为你哥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大。云岭镇的工地,刘生被砸,假死,逃跑,流浪汉,制造假死——这些事,你哥都脱不了系。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黄德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陈岩没见过的表情——是惊讶。不是被说中秘密的惊讶,而是听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信息的惊讶。
“你说什么?刘生假死?”黄德贵的声音变了,比刚才高了一些,也比刚才急了一些。
陈岩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压住心里的波动,没有在脸上露出来。
“你不知道?”
黄德贵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陈岩答案。
他不知道。黄德贵不知道刘生假死的事。他不知道城北出租屋里死的那个不是刘生。他不知道刘生了一个流浪汉,制造了自己死亡的假象。
那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城西那个被肢解的人是谁。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个人。他来这里自首,是为了保护某个人。但那个人,可能不是黄德胜。
“黄德贵,城西那个死者,是谁?”
黄德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墙上有一个圆形的挂钟,秒针在走,滴答滴答,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一个畜生。”黄德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个早就该死了的畜生。”
“他叫什么名字?”
“你们自己查。”黄德贵抬起头,看着陈岩,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不是最会查吗?你们自己去查。”
陈岩站起来,走到黄德贵面前,俯视着他。“我查到了,会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告诉我一件事——苏晚的课本和作业本里,到底有什么?”
黄德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里面往外涌的东西。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别人看到。
“有她的画。”他说,“她画的画。她在工地上看到的事情,都画下来了。我不能让那些画被别人看到。”
“被谁?”
黄德贵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陈岩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审讯室里哭。他的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
他走出审讯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周正山靠在墙上,等着他。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认识刘生,不认识王德贵,不认识李秀兰。但他说苏晚的课本和作业本里有她的画,她在工地上看到的事情都画下来了。他说不能让那些画被别人看到。”
“被谁?”
“他没说。”陈岩顿了一下,“周队,他不知道刘生假死的事。他说到‘刘生假死’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知道。”
周正山沉默了几秒。“那他是来保谁的?”
陈岩想了想。“可能不是保谁。可能是来报复谁的。”
“报复谁?”
“他的人。”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敲。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陈岩的手机震了。是小杨发来的短信:“苏晚说她有东西要给你。很重要。”
陈岩看着这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苏晚的课本和作业本被黄德贵拿走了,但她说过,她在工地上看到的事情,都画下来了。如果黄德贵拿走了她的画,那她还有什么东西要给陈岩?
他拨通了小杨的电话。
“小杨,苏晚要给我什么东西?”
“她没说。她说要等你来了才给。”
“我马上来。”
陈岩挂了电话,转身对周正山说:“周队,我要去医院。苏晚有东西要给我。”
周正山点了点头。“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陈岩跑下楼梯,冲进了一楼的雨幕里。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老桑塔纳在雨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驶出了市局的大门。
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陈岩把车速降下来,但不敢太慢。苏晚在医院里等着他。她有一件东西要给他。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有一种预感——那件东西,可能就是他一直缺失的那块拼图。
车子在雨水中穿行,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只有陈岩的车在车流中穿梭。他闯了一个黄灯,拐进了一条小路。从这里去医院,可以快五分钟。
他的手机又震了。是短信。
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一眼。
不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是一个新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苏晚画的不是黄德贵。是刘生。”
陈岩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苏晚画的那个人,不是黄德贵。是刘生。
那她去年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到底是谁?是黄德贵?还是刘生?黄德贵脸上有疤。刘生脸上没有疤。但如果苏晚画的是刘生,那她看到的就不是黄德贵。那黄德贵为什么要拿走她的课本和作业本?他拿走的是“画了刘生”的画。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刘生出现在工地上。
刘生出现在工地上,不是在去年七月出事的时候。是在那之前。在黄德贵出现在工地上之前。苏晚看到了他。把他画了下来。
陈岩的脑子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所有碎片都在他脑子里旋转、碰撞、拼合。刘生。黄德贵。苏晚的画。工地上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刘生脸上没有疤。黄德贵脸上有疤。苏晚画的是脸上有疤的人。那她画的就不是刘生。是黄德贵。
短信说“苏晚画的不是黄德贵。是刘生。”
矛盾。
除非——刘生脸上也有疤。只是在后来的照片上,疤被处理掉了,或者被遮住了。或者,苏晚画的不是脸上有疤的那个人,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以为有疤、其实没有疤的人。
陈岩的脑袋快要炸了。他需要看到苏晚的画。只有看到那些画,才能知道真相。
车子冲进了医院的停车场。陈岩熄了火,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他跑过停车场,跑过急诊大厅,跑过走廊,跑上楼梯。四楼,405。
他推开门。
苏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小杨坐在床边,看到陈岩浑身湿透的样子,赶紧递过来一条毛巾。陈岩没接。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
“苏晚,你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苏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
陈岩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幅画。
用圆珠笔画的,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一个人站在一个房间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有很多红色的叉叉。画面的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着两个字:别管。
这是陈岩之前看过的那幅画。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个人的脸。
画得很仔细,比第一幅画细致得多。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认真。左边太阳旁边,画了一道疤痕。
疤痕下面,写着两个字:刘叔。
陈岩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刘叔。不是黄德贵。是刘叔。刘生。
苏晚画的这个人,是刘生。刘生脸上有疤。但陈岩在刘生出租屋里看到的照片上,刘生的脸上没有疤。为什么?因为那张照片是以前的。刘生脸上的疤,是在工地上被砸之后留下的。被黄德胜砸的。苏晚画的是受伤之后的刘生。带着疤痕的刘生。
“苏晚,这个人是谁?”
“刘叔。刘生。我爸工地上的人。”苏晚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他在工地上对我很好。给我买吃的,给我讲故事。他说他有一个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但是很多年没见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了他女儿。”
陈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刘生有一个女儿。很多年没见了。他在工地上对苏晚好,是因为苏晚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犯。他是一个想念女儿的父亲。
但王德贵说,刘生了人。李秀兰说,刘生过人。老沈说,城西无头尸的肢解手法,跟十几年前的碎尸案一模一样。如果刘生就是那个碎尸案的凶手,那苏晚画里的这个人,是一个人犯。一个想念女儿的人犯。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在同一个身体里。
“苏晚,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这些?”
苏晚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因为我怕。刘叔跟我说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他。他说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没见过他。他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要他。他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岩握着那个笔记本,手指在发抖。
苏晚画的不是黄德贵。是刘生。黄德贵拿走她的课本和作业本,不是为了销毁苏晚画的“黄德贵”。他是为了销毁苏晚画的“刘生”。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刘生出现在那个工地上,出现在苏晚面前。
为什么?因为刘生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陈岩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人的脸上画了一道疤。另一个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画的下方,写着两个字:哥哥。
黄德贵和黄德胜。站在一棵大树下。苏晚看到过他们在一起。在工地上。在刘生出事之前。
陈岩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看着苏晚。苏晚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相遇。
“苏晚,谢谢你。”陈岩说,“你帮了大忙。”
苏晚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陈警官。”
“嗯。”
“刘叔真的是坏人吗?”
陈岩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他一直没有去过的地方。
青石口。刘生的老家。他女儿还在的地方。
他拉开门,走进了走廊。身后,苏晚的声音追了上来,很小,但很清楚。
“陈警官,小心。刘叔说,那个要他的人,还在找他。”
陈岩没有回头。他快步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要去找刘生。在那个人找到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