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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网之痕》 · 喜林雨打石林郎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冬天失踪了。

她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父母卖了家里的猪,凑了路费,把她送上了去往省城的绿皮火车。临行前,母亲往她书包里塞了一袋自家晒的红薯,父亲站在村口抽了一整烟,什么话都没说。

她失踪后的第九天,城市里多个地点的垃圾桶、绿化带、河道中,陆续发现了她的尸块。

两千多块。

每一块都被切割得极其整齐,切口平整,断面净。法医在尸检报告里写下了“具备专业解剖知识或同等熟练度”的结论。凶手将尸体加热至熟,然后进行了系统性的分解。这种手法,不是为了藏匿,更像是某种表达。

二十九年了。

这起后来被命名为“冬夜碎尸案”的案件,至今未破。

二十九年间,专案组换了一茬又一茬人。当年负责勘查现场的老刑警,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离世。卷宗从最初的薄薄一册,累积到后来需要两辆小推车才能搬动。指纹比对、DNA检测、嫌疑人排查,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所有能走的路都走到了尽头。

但那个名字,始终没能写在结案报告上。

这起案件的特殊之处,不在于残忍——残忍的案件我们见过太多。而在于它的“不可能”。一个刚入大学三个月的农村女孩,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社会交集。她性格内向,不爱社交,大多数课余时间都待在宿舍看书。她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学校周边两公里。她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这样一个几乎与外界没有联系的人,是如何在一个冬的下午,走出校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

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是什么人能在公共场所将她带走而不引起任何注意?是什么人具备那样的专业知识,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如此精细的毁尸?又是什么人,能在案件发生后,彻底消失在人海中,二十九年不露任何痕迹?

这些问号,像二十九年前那个冬天的寒意一样,一直留在所有经办过此案的人心里。

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入行的时候,这桩案子已经悬了十三年。我第一次听到它,是在师父周正山的办公室里。那天他翻出一本发黄的卷宗,摊在桌上,指着现场照片对我说:“你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了很久。

我看到的是一个女孩的最后痕迹。几块被煮熟后切碎的尸块,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被随意丢弃在城市的角落。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呼救记录。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

我师父说:“这不是一起普通的人案。这是一个谜。一个关于人性、关于社会、关于我们每个人内心黑暗的谜。”

我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我经手了越来越多的案件——为三十块钱人的,把十六个无辜者炸上天的,把妻子打到ICU然后被儿子报案的,把婴儿从母亲怀里抢走卖到千里之外的。

每一个案件,都让我对那个“谜”多了一分理解。

但冬夜碎尸案不同。它不只是一个谜,它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这个社会最隐秘的裂缝——城乡之间的鸿沟,教育资源的不公,城市对农村年轻人的吞噬,以及那些隐藏在平静常之下的、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恶。

凶手是谁?没有人知道。

有人猜测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具备人体解剖的专业知识。有人猜测他是一个屠夫,熟悉肢解手法。有人猜测他与女孩通过某种小众爱好相识——比如那个年代在地下流通的打口碟,比如校园周边的小书店、录像厅。也有人猜测,凶手本没有特定的动机,他只是随机选择了这个女孩,而她恰好在那一天、那一刻,走进了他的视线。

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女孩的父母,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老去。她的父亲从一个爱听戏曲的开朗男人,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终坐在门口发呆的老人。她的母亲在每年的冬天,都会在她失踪的那一天,在村口烧一堆纸钱,然后站在风里等一整天。

他们等的是什么?是真相?是凶手落网的消息?还是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

因为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这本书写的,不是冬夜碎尸案。

这本书写的是一个普通刑警,在十五年里,如何从一个连现场都不敢进的菜鸟,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老警察。写的是他在这十五年里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案、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夜晚。

但冬夜碎尸案像一刺,扎在所有刑警的心口上。包括我的师父周正山,包括我的搭档王浩,包括我自己。

它提醒我们:有些案子,不是你努力就能破的。有些真相,不是你坚持就能找到的。有些正义,不是你拼命就能等到的。

但你还是要拼命。

因为你不知道,那个在村口烧纸钱的母亲,还能等多少个冬天。

陈岩

2025年春

**题记**:

> “每个现场都有痕迹。

> 但有些痕迹,需要用一生去寻找。

> 有些痕迹,可能永远找不到。

> 但你不能因此就不找了。”

> ——周正山,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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