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赶到城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第二个现场比第一个更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它更血腥——事实上,这个现场几乎看不到血。而是因为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展台。
那是一条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的窄巷,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枯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面墙分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格子。巷子里没有路灯,头顶上只有一线天空,窄得像一条被撕开的伤口。
报警的是住在巷口一楼的一个老太太。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门遛狗,今天她的狗走到巷子深处就不肯走了,蹲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动。老太太觉得不对劲,凑近一看,狗蹲着的地方旁边,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她用拐杖挑开布料,看到了一只人手。
老太太到现在还在巷口坐着,脸色蜡黄,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但杯子一直在抖。
陈岩蹲在蛇皮袋旁边,戴上了手套。老沈还没到,现场暂时由城西分局的技术员负责。技术员姓赵,三十出头,做事很细,已经把蛇皮袋周围的地面用粉笔标出了十几个点位,每个点位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证据牌。
“袋子是直接扔在地上的,没有用其他东西遮盖。”小赵蹲在陈岩对面,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袋口没有打结,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下。我们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陈岩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是一具尸体。
不完整。
躯部分还在,但四肢被从关节处卸下,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做的。头部也不在袋子里。尸体穿着深色的工装裤和灰色的圆领衫,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透了,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
“能看出性别吗?”陈岩问。
“男性。”小赵翻开袋子的一角,露出尸体的颈部,“没有喉结,但第二性征和骨盆形态都指向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具体的要等老沈来了再说。”
陈岩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蛇皮袋的位置、巷子的走向、最近的路灯和监控探头的位置。他站起身,沿着巷子走了一遍。
巷子全长大概四十米,两头连接着两条不同的街道。一头是翠屏路,另一头是新建街。翠屏路上有一个监控探头,安装在路口的一家药店门口,镜头朝向主路,但巷口的位置刚好在画面边缘,只能拍到半个巷口。新建街那头没有监控,但街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的门口有一个摄像头,角度朝外,能拍到新建街的大部分路面。
陈岩把这两个监控的位置记了下来,然后走回巷口,找到负责外围走访的小王。
“翠屏路药店的监控,你调了没有?”
小王摇了摇头:“药店的老板说要等店长来了才能调,店长九点才上班。”
“等不了。你马上联系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出面协调。新建街那个便利店,你去调一下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五点的录像。重点关注有没有人拎着蛇皮袋经过。”
小王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陈岩站在巷口,点燃了今天的第一烟——他不抽烟,但老王说这种时候抽一能让脑子清醒。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又吸了一口。烟雾在早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像一团模糊的思绪。
手机响了。
是张所打来的。
“小陈,苏晚这边有点情况。”
陈岩的心一紧:“怎么了?”
“她醒了。但她还是不说话。不过……”张所顿了一下,“她刚才在小杨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了什么?”
“她说,‘那个人戴着手套’。”
陈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手套?什么时候戴的?”
“不知道。她就写了这一句,然后就再也不写了。小杨问她,她只是摇头。”
戴着手套。陈岩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如果那个人戴着手套,说明他事先做了准备——不是为了防寒,是为了不留下指纹。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行为,这是有预谋的。
“张所,苏晚的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她脱水比较严重,血糖也低,已经在输液了。精神状态还行,就是不肯说话。小杨一直在陪着她。”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麻烦你跟小杨说,让她多陪苏晚说说话,不用问问题,就说些别的,什么都行。让她放松下来。”
“好。你自己也小心。”
陈岩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巷口的垃圾桶上,转身走回现场。
老沈已经到了。
他蹲在蛇皮袋旁边,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和口罩,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上的衣物。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个精密的仪器。每翻动一下,他都会停下来,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再继续。
陈岩走过去,蹲在老沈对面。
“沈老师。”
老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稳。
“你来啦。”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周正山让你来的?”
“不是,我跟着城东所的警来的。这个现场在城东所的辖区边上。”
老沈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个案子不简单。”他说,镊子夹着一小块从尸体口袋里取出的纸片,放进透明的物证袋里,“你看这个切口。”
陈岩凑近了一些。尸体的右臂是从肩关节处被卸下来的,切面平整,骨骼的断面呈规则的圆形,边缘没有碎裂的痕迹。
“这是从关节处下刀的。”老沈说,“不是蛮力砍的,是用锋利的刀具,沿着关节囊的缝隙切进去的。这需要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一般人做不到。”
“医生?屠夫?”陈岩问。
“都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有人专门学过解剖。”老沈把物证袋封好,放在旁边的箱子里,“但不管哪种可能,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手法很熟练,很冷静,没有犹豫的痕迹。”
陈岩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画面——冬夜碎尸案。两千多块,切口整齐。但他再次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证据表明两起案件有关联,不能先入为主。
“能看出死亡时间吗?”
老沈看了看尸体的腐败程度,又看了看巷子里的温度和湿度。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具体的要等回去做了尸检才能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不是在这里被的。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为什么?”
“血迹。袋子里有血,但量不多,而且已经凝固了。如果是现场的,血会喷溅,袋子里会有大量的新鲜血液。但这里只有少量的陈旧血迹,说明尸体在被装袋之前已经被处理过了——可能被清洗过,或者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血液已经凝固了。”
陈岩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不是第一现场,尸体被处理过,然后被装进蛇皮袋,扔在这条偏僻的巷子里。凶手选择这个地方,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这里没有监控,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经过。
“沈老师,袋子里有没有发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老沈摇了摇头。“没有。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证件。衣服上的标签也被剪掉了。”
陈岩皱起了眉头。衣服标签被剪掉——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一般人不会想到剪标签,除非他知道警察会通过衣服的品牌和批次来追踪购买渠道。这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
陈岩站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下:标签被剪、关节处下刀、戴手套、没有身份证明、选择偏僻巷子抛尸。这些特征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冷静的、有预谋的、具备专业知识的凶手。
但这个凶手是谁?他和刘生有没有关系?和苏晚有没有关系?和李秀兰有没有关系?
陈岩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一线,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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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蛇皮袋和里面的尸体被装进了专用的物证袋,由老沈亲自押车送回市局法医中心。技术员在巷子里提取了十几处痕迹——鞋印、纤维、指纹——但大部分都被证明是附近居民和最先到达的民警留下的。有没有凶手的痕迹,要等回去比对之后才知道。
陈岩在巷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条窄巷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一个人拎着蛇皮袋,在凌晨的黑暗中走进这条巷子,把袋子扔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他没有犹豫,没有慌张,甚至可能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个人,是专业的。
陈岩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老王。
“小陈,你在哪儿?”
“城西,新建街旁边的巷子。又有一个抛尸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又有一个?”
“对。男性,被肢解了,手法很专业。老沈说不是第一次。”
老王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岩后背发凉的话。
“你记不记得,刘生的出租屋里,床头有一张李秀兰的照片?”
“记得。”
“我今天上午去了李秀兰的住处,她不在家。邻居说她昨天下午就走了,拎着一个编织袋,说要去外地打工。”
“走了?”陈岩的心一沉。
“走了。而且走得很急。邻居说她走的时候脸色很差,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陈岩握着手机,脑子里快速转动。李秀兰走了。刘生死了。现在又出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尸体。这三件事之间,如果有一线连着,那线是什么?
“王哥,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李秀兰?问问她认不认识刘生?”
“我已经在找了。她没手机,也没留下联系方式。邻居说她可能去了南边,但具体哪个城市不知道。”
“那她的丈夫王德贵呢?”
“王德贵今天上午在工地上,我让那边的派出所去问了。他说他不认识刘生,也不知道李秀兰去哪儿了。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我觉得他在撒谎。”
陈岩闭上眼睛。王德贵在撒谎。李秀兰跑了。刘生死了。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被肢解者。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但就是拼不到一起。
“王哥,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刘生的五金店,查一下他的进货渠道、客户名单、有没有跟云岭镇那边的人做过生意。”
“你觉得刘生跟苏晚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打电话威胁我的人,既知道苏晚的事,又知道刘生的事。能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的人,要么是刘生的熟人,要么是苏晚的熟人。而刘生的床头有李秀兰的照片,李秀兰的丈夫在云岭镇打工——云岭镇,就是苏晚的老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苏晚可能认识李秀兰?”
“或者认识王德贵。或者认识刘生。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查一下。”
“好。我去查。你自己注意安全,那边的事处理完赶紧回来。”
陈岩挂了电话,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已经很高了,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人们匆匆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没有人知道,就在几步之外的巷子里,刚刚发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在阳光下走着,有人在阴影里躺着。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那些阴影里发生了什么。
陈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警车。
他需要回所里。苏晚还在等他。那个不肯说话的女孩,也许知道些什么。也许她画的那幅画——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满是红色的叉叉——不是随便画的。
也许她见过那个人。
也许她认识那个人。
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陈岩发动了车子,老桑塔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了巷口。
他开得很快,但不是赶路。他是怕自己停下来,会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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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东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陈岩没顾上吃饭,直接上了二楼。休息室的门开着,小杨坐在床边,正在看书。苏晚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陈岩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睡着。
“苏晚,”陈岩在床边坐下,“我回来了。”
苏晚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她看着陈岩,眼神还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但比昨天多了一点东西——也许是信任,也许是期待,也许只是一种“你还在”的确认。
“你吃饭了吗?”苏晚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关心陈岩。陈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没。等会儿吃。”
苏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她把袋子递给陈岩。
“小杨姐姐给我的。我吃不下。你吃吧。”
陈岩接过袋子,心里有一股热流涌上来。他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但他吃得很香。
“苏晚,”陈岩一边嚼一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晚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把头低下去。
“你画的那幅画——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有很多红色的叉叉。那个人是谁?”
苏晚沉默了。
陈岩没有催她。他把馒头吃完,喝了一口水,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晚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
“那你为什么画他?”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我见过他。”
陈岩的心跳加快了。
“在哪里见过?”
“在我爸的工地上。”苏晚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去年暑假,我去我爸工地给他送饭。在工地的宿舍区,我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好多人在旁边站着,没人敢动。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那个人被抬走了。”
陈岩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穿着灰色的衣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有一大摊血。”
“你爸在哪个工地?”
“云岭镇旁边的那个,修高速公路的。”
陈岩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存了下来。云岭镇旁边修高速公路的工地——如果那个受伤的人被送去了医院,应该会有记录。他可以通过这条线索去查。
“苏晚,你画的那些红色的叉叉,是什么意思?”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那个人后来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他说那个人没救过来,死了。还说那个人是外地来的,在这边没有亲戚,工地赔了钱就了事了。”
陈岩的笔停了。
外地来的,没有亲戚,工地赔钱了事——这种处理方式,在建筑行业并不罕见。但如果那个人的死不是意外呢?如果他不是被砸死的、摔死的,而是被害的呢?如果那个人的尸体,后来被肢解、被装进蛇皮袋、被扔在城西的巷子里呢?
陈岩不敢往下想。但他知道,这个线索太重要了,不能放过。
“苏晚,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苏晚摇了摇头。
“不记得。我只听工地上的人叫他‘老刘’。”
老刘。
陈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刘生。
刘生也是“老刘”。
但他不确定苏晚说的“老刘”和刘生是不是同一个人。云岭镇的工地,城北的五金店,这两个地方隔着一百多公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但如果刘生以前在工地上过呢?如果他在云岭镇修过高速公路呢?
陈岩掏出手机,给老王发了一条短信:“查一下刘生以前的工作经历。重点查他有没有在云岭镇的高速公路工地过。”
老王很快回了:“收到。”
陈岩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苏晚。
“苏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晚没有说话。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陈岩,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希望。
“陈警官。”
“嗯。”
“你会查到那个人吗?”
陈岩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我会。”
苏晚眨了眨眼,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一些,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那你小心。”她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爸说,那个人死得不简单。”
陈岩的心里一紧。
“你爸还说了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陈岩等了很久,但她再也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轻轻地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陈岩站在光影里,手里攥着笔记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晚说的那句话——“那个人死得不简单。”
一个工地上的外地人,死了,赔钱了事。如果没有人报案,没有家属追究,这件事就会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如果不是意外呢?如果是有人蓄意为之呢?如果那个人的尸体,被肢解、被分装、被扔在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呢?
谁会知道?
谁会去查?
谁会替那个没有名字的“老刘”讨一个公道?
陈岩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
他走下楼梯,推开派出所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有序、安全。
但在那些高楼背后的阴影里,在那些无人关注的角落,在那些被遗忘的缝隙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陈岩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他要去一趟云岭镇。
他要去找那个工地。
他要去找那个叫“老刘”的人的痕迹。
哪怕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被所有人忘记了。
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走得太远了。回头还来得及。”
陈岩盯着这行字,慢慢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回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向了通往云岭镇的方向。
老桑塔纳在午后的公路上飞驰,两边的田野在车窗外交替闪过。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陈岩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周正山。
“陈岩,你在哪?”
“去云岭镇的路上。”
“什么?”
“查一个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线索?”
陈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苏晚说,去年她爸的工地上死了一个人,叫‘老刘’。我怀疑那个人可能是刘生。也可能是城西巷子里那个被肢解的。”
周正山又沉默了几秒。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苏晚说那个人死得不简单。”
“陈岩。”周正山的声音很沉,“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说过你要查那个瓮声瓮气的人。现在你又多了两条线。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
“明白。”
“还有,”周正山的声音低了一些,“别一个人去。叫上老王。”
“老王在查别的。”
“那就叫上别人。别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陈岩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远处,云岭镇的方向,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像一块灰色的补丁,贴在山脚下。
他不知道这一趟会找到什么。
也许什么都找不到。
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答案,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你必须走进那片阴影里,亲手把它们挖出来。
哪怕挖出来的东西,会让你后悔。
老桑塔纳拐进了一条岔路,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尘土。
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了。
而前方的未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