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车停在法医中心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没有去医院,没有出所,没有去找王德贵。他径直来了这里。因为李秀兰的电话里有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出租屋里死的那个,不是刘生。是另一个人。”
如果那是真的,那刘生在哪?如果那是真的,那城西巷子里那个被肢解的无头尸又是谁?老沈说过,城西的无头尸不是刘生,DNA不匹配。陈岩当时以为,那具尸体是某个无辜的、被黄德胜兄弟害的人。但如果李秀兰说的是真的,城北出租屋里死的那个也不是刘生——那刘生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或者说,他到底死没死?
陈岩把车停好,走进法医中心的大门。一楼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前台的一个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文件。陈岩亮了一下证件,直接上了二楼。老沈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显微镜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陈岩敲了敲门框。老沈转过头,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老沈,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陈岩走过去,在老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城北出租屋那个死者,刘生——他的DNA,你确定是从他的牙刷上提取的吗?”
老沈皱了皱眉。“牙刷是从他出租屋的卫生间里找到的,上面有使用痕迹,我们提取了刷毛上的口腔黏膜细胞。按照标准程序,我们默认那就是死者的DNA。”
“默认。”陈岩重复了这两个字,“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从尸体本身提取到DNA?”
老沈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放下眼镜,转过身,面对着陈岩。“尸体腐败程度比较高,我们提取了肌肉组织和骨髓,但样本质量不好,DNA降解严重,没能做出完整的图谱。所以我们用了牙刷上的样本作为比对标准。这在法医学上是允许的,也是常规作。牙刷放在死者的卫生间里,每天使用,上面有他的口腔细胞,我们有理由相信那就是死者的DNA。”
“如果有人故意把别人的牙刷放在那里呢?”陈岩问。
老沈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前,盯着陈岩看了好几秒。“你在怀疑什么?”
陈岩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李秀兰的来电记录。“我今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李秀兰——就是刘生床头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王德贵的老婆。她说,城北出租屋里死的那个人,不是刘生。是另一个人。”
老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有什么证据?”
“没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再也打不通了。但我不能当没听到。”
老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岩,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白色的工作服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城北出租屋里的死者就不是刘生。那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刘生的出租屋里?为什么要用刘生的牙刷?”
“我不知道。但老沈,还有一件事。”陈岩也站了起来,“城西巷子里那个被肢解的无头尸,你说手法跟十几年前的碎尸案非常相似。我一直以为那具尸体跟刘生案有关联。但如果城北出租屋里的死者不是刘生,那刘生可能还活着。一个活着的人,会不会就是城西那个案子的凶手?”
老沈转过身来,看着陈岩。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锐利。“你是说,刘生了人,肢解了尸体,然后制造了自己死亡的假象,跑了?”
“有可能。”
老沈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赵,你把城北出租屋那个死者的检材再提一份出来,重新做一次DNA提取。用骨骼样本,骨髓也好,牙齿也好,我要百分之百确定的身份。”他挂了电话,看着陈岩,“二十四小时。给我二十四小时,我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等不了二十四小时。”陈岩说,“黄德胜跑了,黄德贵在暗处盯着我们,李秀兰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不敢出来,苏晚还在医院里。我每等一个小时,这些人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岩想了想。“我要去找王德贵。他跟我说了一部分实话,但没有说全部。他一定知道刘生到底死没死。”
老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岩。“这是城西无头尸的完整尸检报告。我提前给你一份。里面有一些细节,你可能用得上。”陈岩接过信封,塞进背包里,转身要走。老沈在身后喊住了他。“陈岩。”
他回过头。
“小心点。”老沈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网络。黄德胜、黄德贵、刘生、王德贵——这些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还没搞清楚。在你搞清楚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陈岩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从法医中心出来,陈岩没有直接去找王德贵。他先给老王打了个电话。“王哥,你在哪?”
“在城西调监控。黄德胜住的那个小区,我要把他这几天的出入记录全部调出来。”
“查到什么了?”
“有点意思。黄德胜是前天晚上开车走的,走的时候车上还有一个人。”
“谁?”
“看不清。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但从体形看,是个男人,年纪不小。”
陈岩的脑子快速转着。黄德胜跑了,车上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是黄德贵?还是刘生?“王哥,你帮我查一下黄德贵。他有一个弟弟叫黄德贵,脸上有疤,身上常带一大串钥匙。我要他的照片、住址、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黄德贵?你确定是黄德贵不是王德贵?”
“确定。苏晚说的。她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脸上有疤的人,不是王德贵,是黄德贵。黄德胜的弟弟。”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老王在查。“黄德贵,四十三岁,无固定职业。有过一次案底,五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过十五天。没有其他记录。”
“照片呢?”
“系统里有一张。我发到你手机上。”
几秒钟后,陈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短信,看到一张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左边太阳旁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
就是这个人。苏晚说的没错。
陈岩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把那张脸刻在了脑子里。“王哥,你把这张照片发一份给小杨,让她给苏晚确认一下。另外,发一份给周队,申请在全市范围内协查这个人。”
“好。你呢?你去找王德贵?”
“对。他在工地上,我现在过去。”
“小心点。如果黄德贵跟他哥一起跑了,那王德贵可能是你最后的线索。”
陈岩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去工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秀兰说城北出租屋死的那个不是刘生。如果那是真的,那死者是谁?一个可能——死者是黄德贵。黄德贵死了,那发短信的人是谁?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那把钥匙的声音、那句“抓得到我再说”——是谁在说这些话?是黄德胜?还是刘生?又或者是另一个人?还有一个可能——死者是无辜的替死鬼,刘生了他,把他的脸砸烂了,把他的身份掩盖了,然后自己跑了。但刘生为什么要跑?他在躲谁?躲黄德胜?躲黄德贵?还是躲王德贵?
陈岩越想越乱。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王德贵还在工地上。陈岩到的时候,他正在钢筋棚里活。他看到陈岩,手里的钢筋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你怎么又来了?”
“王德贵,我需要你再跟我说一遍,刘生到底死没死?”
王德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不是说了吗?他死了。你们警察不是发现他的尸体了吗?”
“那个尸体,你确认过是刘生吗?”
王德贵愣了一下。“我……我为什么要确认?你不是说那就是刘生吗?”
陈岩盯着他的眼睛。王德贵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直视他。他在撒谎。
“王德贵,我今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你老婆打来的。”
王德贵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秀兰?她……她在哪?”
“她说刘生没有死。出租屋里死的那个,不是刘生。是另一个人。”
王德贵手里的钢筋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钢筋棚里的其他工人都转过头来看,王德贵像没听到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老婆说的,是不是真的?”陈岩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王德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咽什么很苦的东西。然后他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眼泪。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一直在撒谎。”陈岩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刘生每个月给你转钱,不是为了让你帮他盯着黄德胜。他是为了让你闭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知道那个死的人是谁。你全都知道。”
王德贵蹲了下来。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喊叫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王德贵蹲在钢筋堆旁边,哭得像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满脸的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刘生来找过我。”他说,“上个月。他来找我,说他要走了。他说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城市了,有人要他。他说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消失’。”
“怎么帮他‘消失’?”
王德贵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他说他会找一个替身。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了,放在他的出租屋里,让警察以为死的是他。然后他就可以永远消失了。”
陈岩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找到了吗?”
王德贵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找到了。一个流浪汉,在城北桥洞底下住了好几个月。刘生说他跟他长得有几分像,年龄也差不多。他把那个流浪汉带回了出租屋,请他喝酒,趁他喝醉了……了他。然后用锤子砸烂了他的脸,让谁也认不出来。”
陈岩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他想起城北出租屋里的那具尸体——脸被砸烂了,五官无法辨认。原来不是凶手残暴,是刘生在掩盖身份。他了无辜的流浪汉,把自己的衣服穿在流浪汉身上,把自己的牙刷放在卫生间里,制造了自己死亡的假象。然后他跑了。
“刘生现在在哪?”
王德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他走之前来找我,就是跟我道别。他说他欠我的钱,已经打到我账户上了。他说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他有没有说他要跑去哪?”
“没有。他只说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陈岩站起来,在钢筋棚里来回踱了几步。刘生了人,制造了假死,跑了。他跑了之后,城西巷子里又出现了一具被肢解的无头尸,手法跟十几年前的碎尸案高度相似。如果刘生就是那个碎尸案的凶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在十几年前犯下大案,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工地上打工。后来被黄德胜砸伤,假死逃跑,来到市区开五金店。但有人找到了他,也许是黄德胜,也许是黄德贵,也许是别的什么人。那个人他做了一些事,或者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不得不再一次假死,彻底消失。
但城西那个被肢解的人是谁?如果刘生跑了,那具尸体就不是他的。那是一个新的人,一个刚被害、被肢解的人。如果刘生就是那个碎尸案的凶手,那他跑了之后,谁在继续作案?
除非——刘生没有跑。他还在这个城市里。城西那个被肢解的人,就是他的。他了人,肢解了尸体,然后制造了自己的假死,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一个“已死之人”。等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就会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继续他的下一个目标。
陈岩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王德贵,你老婆跟刘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德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她以前跟刘生好过。在我之前。后来刘生出了事,跑了,她才跟了我。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他。床头那张照片,就是她偷偷放的。我看到了,没吭声。”
陈岩想起了那张照片——油菜花田里的女人,笑得很好看。那个笑容,是给刘生的。不是给王德贵的。
“你恨刘生吗?”
王德贵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永远活在一个人的阴影里,永远无法走出来。
“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我知道秀兰心里有别人,我还是娶了她。我以为时间长了,她会忘了他。但她没有。她从来没有。”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这次跑了,一定是去找他了。她一定是去找刘生了。”
陈岩站在钢筋棚里,看着王德贵蹲在地上哭,心里堵得慌。他想起李秀兰站在巷口的背影,红色的棉袄在暗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她走了。她去找刘生了。但她知道刘生做了什么吗?她知道她去找的那个人,是一个了流浪汉、肢解了无辜者的凶手吗?
陈岩蹲下来,跟王德贵平视。“王德贵,你最后一次见到你老婆,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她跟我说她要去外地打工,就走了。我没拦住她。”
三天前。城北出租屋的尸体被发现,是五天前。刘生来找王德贵道别,是上个月。时间线是乱的,但有一条线是清晰的——李秀兰在刘生假死之后,选择了离开王德贵。她去找刘生了。但她不知道刘生已经“死了”。或者她知道,她去找的,是活着的刘生。
“王德贵,你老婆有没有跟你说过,刘生可能会去哪里?”
王德贵想了想。“她提过一次。说刘生以前跟她说过,他老家在北边,一个叫青石口的地方。他说他这辈子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青石口。”
陈岩掏出笔记本,记下了这个名字——青石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王德贵的肩膀。“王德贵,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如果需要你做笔录,我会再找你。在这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们今天的对话。”
王德贵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陈岩转身走出了钢筋棚。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走过了堆满建材的工地通道。塔吊在高处缓缓转动,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一个巨大的晷。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刘生,黄德胜,黄德贵,王德贵,李秀兰,苏晚,云岭镇,青石口。这些名字和地名像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但网的中间,有一个空洞。
那个空洞,就是城西巷子里那个被肢解的无头尸。他是谁?他为什么会被?他是不是也认识刘生?是不是也认识黄德胜?是不是也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手机震了。是老王发来的短信:“苏晚确认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黄德贵,确认。”
陈岩回了一条:“收到。王德贵交代了,刘生了人,制造了假死,跑了。他可能去了一个叫青石口的地方。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地方在哪。”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老桑塔纳在工地的尘土中缓缓驶出,汇入了城市的主道。陈岩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德贵说的那句话——“他找了一个流浪汉,了,放在他的出租屋里,让警察以为死的是他。”
一个流浪汉。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的人。刘生选择他作为替身,不是偶然的。因为他知道,一个流浪汉死了,不会有人来找,不会有人来问,不会有人来哭。他会被当成刘生火化,骨灰被放在某个骨灰堂的角落里,永远不会有人来认领。
陈岩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想起老沈说的那句话——“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不只是大。是深。深到看不见底。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陈警官。”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是李秀兰。
“李秀兰?你在哪?”
“我在一个地方。我不敢说。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很重要。”
“你说。”
“刘生不是好人。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好人。他过人。很多年前就过。”
陈岩的心跳加速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亲口告诉我的。在我们好的时候,他喝醉了酒,说了出来。他说他了一个人,把那个人切成了好多块,扔在了城市的好多地方。他说那个人该死。”
陈岩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十几年前的碎尸案。刘生。真的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不会再人了。他后悔了。他说他想做个正常人,开个小店,安安稳稳过子。但我知道,他不是后悔。他是怕。他怕被抓。”
“李秀兰,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你需要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风声很大,呜呜的,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不用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小心王德贵。”
陈岩愣了一下。“小心王德贵?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他跟刘生,是一伙的。”
电话挂断了。
陈岩握着手机,车子还在往前开,但他的脑子已经停了。
王德贵。那个蹲在钢筋棚里哭的男人。那个说“我恨我自己”的男人。那个眼泪汪汪、看起来像是被生活压垮了的男人——他和刘生是一伙的。
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那个流浪汉,真的是刘生的吗?还是王德贵帮刘生的?刘生每个月给他转钱,真的是封口费吗?还是分赃?
陈岩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以为他找到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以为王德贵是受害者,其实他可能是帮凶。
他以为李秀兰是知情者,其实她可能也是。
他以为苏晚是无辜的目击者,但她看到的那个人——黄德贵——已经死了吗?还是活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涌上来,遮住了太阳。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
要下雨了。
陈岩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又震了。是周正山。
“陈岩,你在哪?”
“在路上。”
“回来。立刻。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黄德贵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