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曦和的光球悬浮在他面前，亮度稳定，颜色温暖，像一个等他醒来的老朋友。
“早。”曦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睡了六个时辰，中间翻了一次身，说了两句梦话，心率最低降到每分钟五十二次，呼吸平稳，睡眠质量评分——八十七分。比之前好多了。”
陆沉眨了眨眼，从草铺上坐起来。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不像昨天那么剧烈了，后背的酸胀感也减轻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你守了一整夜？”他问。
“不然呢？”曦和的光球转了一圈，“我又不用睡觉。低功耗模式对我来说就是休息，昨晚我一边守夜一边吸收灵气，现在的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不少。大概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七成了。”
“七成。”陆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今天做什么？”
“修炼。”曦和说，语气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连一只一阶妖兽都打不过，这在修真界属于食物链的最底层。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灵气感应，打通经脉，正式踏入练气期。”
“炼气期。”陆沉咀嚼着这个词，“修真境界具体怎么划分？”
曦和的光球表面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悬浮在空气中：
【练气 → 筑基 → 金丹 → 元婴 → 化神 → 渡劫 → 飞升】
“一共七个大境界。”曦和说，“练气期是入门，主要是在体内开辟经脉，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和灵魂。筑基期是在丹田内筑下道基，灵气开始转化为真元。金丹期是在丹田内凝聚金丹，寿元大幅延长。元婴期是金丹碎裂化婴，灵魂得到质的飞跃。化神期是元婴与肉身合二为一，开始触摸规则之力。渡劫期是接受天劫考验，渡过之后便可飞升成仙。”
“你现在在什么境界？”陆沉问。
曦和的光球闪了一下。
“我不是修士，我没有境界。”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是系统，我的能力来源于本源之力，和修士的灵气体系不一样。但你修炼的每一步我都懂，因为我……嗯，因为我曾经也修炼过。”
她说“曾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陆沉没有追问。他知道曦和不想说的事情，追问也没用。
“那开始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灵气感应怎么学？”
曦和的光球亮度提升了一些，从温暖的淡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明亮的、近乎白金色的光。洞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纤毫毕现，连岩壁上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坐下，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曦和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时的絮叨和傲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师的专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吸气的时候想着气从头顶进入，沿着身体中线下降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想着体内的浊气从毛孔排出。”
陆沉照做了。他盘腿坐在草铺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上眼睛。曦和的光芒透过眼皮，在他的视野里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吸气。气从头顶进入，沿着中线下降到丹田。
呼气。浊气从毛孔排出。
他重复了几次，但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气流，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异常的身体感受。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他说。
“正常。”曦和说，“你的经脉堵塞了几十年，灵气从来没有在体内运行过，第一次感应不到是正常的。继续呼吸，不要着急。”
陆沉继续呼吸。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有些烦躁了。不是对曦和不耐烦，而是对自己——他明明已经穿越了，明明有了系统，明明一切都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做不到？
“你的情绪在波动。”曦和的声音忽然响起，“烦躁、焦虑、自我怀疑。陆沉，你才试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修真界的入门弟子光是感应灵气这一步就要花上几天甚至几个月。你急什么？”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他说，“继续。”
他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刻意“寻找”什么感觉，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呼吸本身。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曦和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安静，像冬天的太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他的身体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气流，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他的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那触感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去感受，本不会察觉。
“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轻声说，生怕惊跑了那种感觉。
“别说话，继续感受。”曦和的声音也变得很轻，“描述一下。”
“像……很细很细的丝线，在碰我的皮肤。很轻，很凉。”陆沉努力捕捉着那种感觉，“它们在动，像水在流，但是没有固定的方向。”
“那就是灵气。”曦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喜，“你感应到灵气了。灵气是天地间的本源能量，无处不在，但普通人感知不到。你能感觉到灵气在触碰你的皮肤，说明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
陆沉睁开了眼睛，看到曦和的光球亮度比刚才高了不少，表面流动的光芒有一种雀跃的节奏。
“这就成功了？”他问。
“成功？差得远呢。”曦和立刻收住了那股雀跃，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感应灵气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你要学会引导灵气进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行，打通堵塞的窍。这就像你在一条淤塞的河道里疏通水流，需要耐心和技巧。”
陆沉重新闭上眼睛。
曦和开始指导他具体的运行路线。从头顶的百会开始，灵气沿着身体中线下行，经过眉心、咽喉、口，最终到达丹田。这条路线在修真界被称为“小周天”，是最基础、最安全的灵气运行路径。
“不要强行引导。”曦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现在的经脉太脆弱了，强行引导会撕裂经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你要做的不是‘推’灵气，而是‘邀请’它进来。用你的意念在经脉中开辟出一条通道，灵气会自然而然地流向那里。”
陆沉按照曦和说的去做。他把意念集中在百会的位置——那个在头顶正中央、古人称之为“天灵盖”的地方。想象那里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灵气的触感变得更清晰了。那些细如发丝的清凉气流开始向他的头顶汇聚，像无数条小溪流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第一缕灵气进入了百会。
那一瞬间，陆沉的感觉不是清凉，而是一种灼热。像有一烧红的针从他的头顶扎了进去，沿着脊椎向下蔓延。那灼热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酸胀的、带着刺痛的、让人想要尖叫但又叫不出来的难受。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忍一下。”曦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你经脉里淤积的杂质被灵气冲刷的感觉。你的经脉几十年没通过，第一次通肯定不舒服。但这是必经之路。”
陆沉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动。那“烧红的针”从他的百会开始，缓缓下行，经过了眉心——眉心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经过了咽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要咳血；经过了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
最终，那股灼热到达了丹田。
丹田在肚脐下方大约三寸的位置，是人体储存灵气的核心。当那股灼热到达丹田的瞬间，陆沉感觉自己的小腹里像是点燃了一盏灯。不是灼热，不是清凉，而是一种温暖的、充盈的、像被阳光填满的感觉。
他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腐烂树叶的味道——曦和后来告诉他，那是他体内积攒多年的浊气和杂质，通过呼吸排出了体外。
“成功了。”曦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灵气入体，小周天初通。陆沉，你现在正式踏入练气期了。”
陆沉睁开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亮了。
不是曦和的光芒变亮了，而是他的眼睛变亮了。洞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清晰——岩壁上的纹路、草的纤维、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一切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鲜明。
“这就是灵气带来的变化？”他问。
“炼气一层的基础效果。”曦和说，“灵气会逐渐改造你的身体，提高你的感官敏锐度、力量和耐力。现在的你，大概比三天前的你强了……嗯，两成左右吧。”
“才两成？”陆沉有些失望。
“才两成？”曦和的声音拔高了，“你才修炼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想变成超人？修真不是吃丹药，一步登天的事情不存在。两成已经很不错了，按照这个速度，你一个月内就能达到练气三层，到时候对付铁背狼那种一阶妖兽就不是问题了。”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擦伤还在，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这在以前需要好几天才能达到的愈合速度，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天。
“继续。”他说，重新闭上眼睛。
“等等。”曦和叫住了他，“你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身体需要休息。灵气改造经脉的过程对肉体是有消耗的，你现在应该吃东西、喝水、休息，而不是继续修炼。”
“我不饿。”陆沉说。
“你不饿是因为灵气暂时压制了你的饥饿感，但这不代表你的身体不需要营养。”曦和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去吃东西，昨天你不是摘了野果吗？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明天我们去打猎，你需要吃肉。”
陆沉睁开眼，看着曦和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说，拿起昨天放在旁边的野果，往嘴里塞了一颗。
酸。
还是酸得要命。
但他嚼着嚼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炼气一层。灵气入体。小周天初通。
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迈出了第一步。
“曦和。”他含糊地说。
“又怎么了？”
“谢谢你。”
曦和的光球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不客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陆沉已经很熟悉的别扭感，“不过你别以为说句谢谢就能偷懒，明天开始要加练体能，你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光靠灵气改造不够，还需要力量训练和实战技巧训练。我列了一个计划表，每天从早到晚排得满满的，你可别叫苦。”
“我不会叫苦的。”陆沉说。
“上次你爬坡小腿抽筋——”
“那是肌肉痉挛，不是叫苦。”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强词夺理。”
“跟你学的。”
曦和的光球忽明忽暗地闪了好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温暖的、明亮的金色上。
洞外面，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晨光从洞口的缝隙里钻进来，和曦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洞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陆沉吃完了最后一颗野果，擦了擦手，重新盘腿坐好。
“再来一次小周天。”他说。
曦和没有反对。她的光球亮度稳定，表面流动的光芒温和而平静，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陆沉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那一盏在丹田里点燃的灯还在。温暖的、充盈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口、咽喉、眉心，到达百会，然后沿着身体背面下行，经过脊椎、腰椎，最终回到丹田。这是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每一次循环，丹田里的那盏灯就会亮一分，经脉里的灵气就会浓一分。
这就是修炼。
枯燥的、重复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
但陆沉不觉得枯燥。
因为每一次灵气在经脉中流动，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那种变化很微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像春天的种子在泥土里发芽，你看不到它在动，但它每一天都在生长。
而他身边，曦和的光芒始终在那里。
温暖，稳定，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