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和两个黑衣人的落网，在堡垒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赵铁柱震怒，下令彻查堡垒内部是否还有其他暗市内线。苏檀带着监察队忙了三天，又揪出了两个潜伏更深的奸细——一个是食堂的厨子，一个是维修队的电工。他们都是被暗市用物资收买的，在堡垒里待了至少一年。
“一个堡垒，被渗透成筛子了。”赵铁柱在指挥室里拍桌子，焦虑值飙到了【95%】。
林闲坐在角落里喝茶，没有说话。
“林闲，你怎么看？”赵铁柱看向他。
“我在想，”林闲放下茶杯，“暗市花了这么大代价在堡垒安内线，偷了这么多物资，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们的客户是谁？”
苏檀翻看审讯记录：“据口供，暗市的客户遍布整个区域，包括几个小型幸存者营地，甚至包括……联合议会的一些中层官员。”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联合议会的中层官员？这意味着暗市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人类最高权力机构内部。
“难怪他们这么猖獗。”陆沉舟冷声道，“上面有人罩着。”
“那就更难办了。”赵铁柱皱眉，“我们一个小堡垒，怎么跟一个有官方背景的黑市组织斗？”
林闲又喝了一口茶。
“谁说要跟他们斗？”
所有人看向他。
“不斗？”赵铁柱疑惑，“那怎么办？等着他们报复？”
“我说不斗，不是不反抗。”林闲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暗市的本质是什么？是生意。他们做的是买卖，不是打仗。打仗是成本，生意是利润。只要能让他们觉得，报复我们的成本高于利润，他们就会放弃。”
苏檀若有所思：“你是说……让他们知难而退？”
“对。”林闲点头，“但不是靠武力威慑。论武力，我们打不过暗市。他们能在末里经营黑市，手下的武装力量至少是我们的三倍。”
“那靠什么？”
“靠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值’。”林闲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暗市为什么盯上我们？因为我们堡垒物资相对充足，防御相对薄弱，是好捏的软柿子。如果我们变得‘不好捏’，他们就会去找别的软柿子。”
陆沉舟皱眉：“怎么才能变得‘不好捏’？我们的人力和装备就这么多。”
“不需要增加人力装备。”林闲说，“只需要改变他们的认知。”
他转向沈知微：“能量扰器，现在的覆盖范围是多少？”
沈知微快速回答：“单个覆盖半径二十米，十五个同时开启，可以覆盖堡垒外围百分之六十的区域。但有一个问题——扰器的能量波动会被专业设备探测到，暗市如果有懂行的人，可以找到扰源的位置。”
“那就让他们找到。”林闲说，“但不是找到真的，是找到假的。”
沈知微眼睛一亮：“你是说……布置假目标？”
“对。”林闲点头，“在堡垒外围布置十几个假的扰器，里面放上小型炸药。暗市派人来破坏，就会触发爆炸。炸不死人，但能炸伤。几次之后，他们就会觉得，来我们这儿‘活’太危险，成本太高。”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这主意不错。但光靠假目标，还不够。”
“当然不够。”林闲继续说，“第二步，我们要让暗市的客户，觉得从我们这儿偷的物资‘不值钱’。”
“怎么让物资不值钱？”苏檀不解。
“很简单。”林闲笑了，“公开。”
他环顾众人：“我们把物资失窃的事，以及暗市渗透的事，公开告诉堡垒里的每一个人。然后把所有物资重新登记、重新分配，建立更严格的领用制度。同时，把一部分物资拿出来，分发给周边的中小幸存者营地，做个人情。”
苏檀皱眉：“分发物资？我们自己的都不够用。”
“不需要很多。”林闲说，“每个营地给一点点，够他们吃两天就行。重要的是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物资，是用来帮助更多人的，不是用来被暗市偷走的。暗市的客户如果知道他们买的东西是从我们这儿偷的，心里会怎么想？”
苏檀恍然大悟：“他们会觉得自己在跟一群弱者作对，面子上挂不住。”
“对。”林闲点头，“暗市做的是生意，客户是上帝。如果客户觉得不舒服，生意就做不下去。暗市自然会放弃我们这个‘不配合’的货源。”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
“林闲，你这脑子，不当指挥官可惜了。”
“当指挥官太累。”林闲坐回椅子上，“我还是适合管仓库。”
——
接下来的十天，林闲的方案一一落地。
沈知微带着技术部的人，在堡垒外围布置了十八个假扰器，每个都装了遥控炸药。真扰器则被转移到了更隐蔽的位置，能量波动也被调到了最低。
李柚重新整理了物资清单，建立了一套“双人双锁”的领用制度。任何物资的出库，都需要两个人同时签字确认，缺一不可。
苏檀带着监察队，把物资失窃和暗市渗透的事通报了全堡垒，同时宣布了新制度。起初有人抱怨麻烦，但当他们发现新制度确实让物资分配更公平后，抱怨声渐渐消失了。
林闲亲自带着几箱物资，去了堡垒周边的三个小型幸存者营地。每个营地不到五十人，生活条件比堡垒差得多。他们看到林闲送来物资，感激涕零，一口一个“恩人”。
林闲摆摆手：“不用谢。以后如果有人问起这些物资是哪来的，就说是一个叫‘摸鱼学派’的地方送的。”
他特意强调了“摸鱼学派”四个字。
传播名声，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
第十四天，暗市的报复来了。
但不是林闲预想的那种报复——不是武装袭击，不是暗，而是一封信。
信是用旧时代的纸笔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林闲先生：
听闻您在堡垒的所作所为，在下深感佩服。您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该做糊涂事。暗市无意与您为敌，但也不会容忍损失。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谈谈。地点您定，时间您定，我亲自来。
——商人”
林闲看完信，把它递给赵铁柱。
“商人要亲自来？”赵铁柱的表情凝重，“这可不是好事。他来，说明暗市真的生气了。”
“也可能说明暗市觉得我是个人物，值得他亲自出马。”林闲说。
“你去不去？”
“去。”林闲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人家都这么客气了，不去不给面子。”
“万一有埋伏呢？”
林闲笑了：“埋伏我？商人说了，地点我定，时间我定。我选我的地盘，我的时间，他能埋伏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我让陆沉舟带人保护你。”
“不用。”林闲摇头，“人多反而麻烦。我一个人去，更安全。”
“你确定？”
“确定。”林闲站起身，“指挥官，您别忘了，我的焦虑值只有5%。在末里，这就是最好的符。”
——
见面地点，林闲选在了堡垒北门外的那片废弃工业区——就是上次带周牧之演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地方。
见面时间，选在了下午三点。这个时间阳光充足，视野开阔，不容易埋伏。
林闲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一壶茶、一把折叠椅，和一个沈知微特制的“超级扰器”——体积只有拳头大小，但扰范围是普通款的三倍。
他到了地方，把折叠椅支在废弃铸造车间前的空地上，坐下，开始泡茶。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装甲车从荒原深处驶来。
车在距离林闲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四个黑衣保镖，快速散开，检查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双修长的手。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来赴一场老友的约会。
林闲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折叠椅——他特意多带了一把。
“坐。”
男人在林闲对面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出乎林闲的意料，这个让末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商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黑市老大。他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倒像是个大学讲师。
“林闲。”商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也比我想象的斯文。”林闲给他倒了一杯茶。
商人端起茶杯，闻了闻，喝了一口。
“好茶。”他放下茶杯，“末里能喝到这种品质的茶，不容易。”
“技术部种的。”林闲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送你一包。”
商人笑了。
“林闲，你是个有趣的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林闲，“我查过你的底细。末之前，你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末之后，你突然变得……不普通了。你的焦虑值，是我见过最低的。你的战术，是我见过最匪夷所思的。你的人，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
“谢谢夸奖。”林闲端起茶杯，“但你还没说，你来什么。”
商人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闲。
“我来，是想跟你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加入暗市。我负责你的安全、物资、一切需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帮我们训练人手，降低他们的焦虑值。”
林闲放下茶杯。
“你偷我的物资，渗透我的堡垒，现在还想挖我的人？”
“生意归生意。”商人面不改色，“你之前的损失，我可以双倍赔偿。你堡垒的物资，我可以按供应。你的人，我可以保证不再碰。”
“听起来不错。”林闲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喜欢被人命令。”林闲看着商人的眼睛，“你让我加入暗市，本质上就是让我听你的。而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听别人的。”
商人沉默了几秒。
“那换个方式。”他说，“暗市跟你。你独立运作，我们提供资源支持。你的战术方案，我们有优先购买权。”
林闲想了想。
“可以试试。”他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你们在堡垒周边的所有活动，必须提前通知我。第二，不许再渗透堡垒，不许再偷物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竖起三手指，看着商人的眼睛。
“我要见你们背后的人。”
商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什么背后的人？”
“别装了。”林闲说，“暗市的规模，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可能是联合议会内部的人，也可能是其他我不知道的组织。我要见他们，当面谈。”
商人盯着林闲看了很久。
“你很聪明。”他最终说，“聪明得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就对了。”林闲站起身，“我的条件，你回去商量一下。同意了，再来找我。不同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别来了。来了我也不见。”
说完，他收起折叠椅，拎着茶壶，转身朝堡垒的方向走去。
商人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四个保镖走过来，其中一个低声问：“老板，要不要……”
“不要。”商人抬手制止，“这个人，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他……”商人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他不在我们的规则里。对付一个不按规则出牌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而是——坐下来，跟他喝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茶凉了。”他说，“下次来，让他泡壶热的。”
——
林闲走回堡垒的路上，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与“暗市”首领建立对话渠道，并以强势姿态提出条件。行为评定：‘以退为进，反客为主’。奖励：技能点x2，积分+400，声望+80。商人态度更新：【敌对】→【谈判中】。】
【新任务触发：暗市背后的秘密——商人的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查明这个势力的身份，将对后续剧情产生重大影响。任务奖励：SS级。】
林闲关掉界面，嘴角微微上扬。
暗市的背后，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都得等他喝完这杯茶再说。
他推开堡垒的大门，李柚正等在门口，一脸焦急。
“主管！您没事吧？”
“没事。”林闲把折叠椅递给她，“就是茶不够热，下次得多带点热水。”
李柚接过椅子，哭笑不得。
陆沉舟从阴影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林闲一番。
“你真的一个人去了？”
“嗯。”
“不怕？”
“怕什么？”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队长，记住我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不是枪，不是异能，而是一颗平静的心，和一杯热茶。”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人，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都死了。”林闲笑着说，“我活着，所以我不正常。”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回三号仓库，躺到摇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谈判，有点累。
但值得。
暗市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可以安心摸几天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