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的舒服子没过三天。
第四天清晨，他正躺在技术部送来的那把带摇椅功能的“摸鱼专座”上，半梦半醒地享受着晨光，李柚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管！不好了！”
林闲睁开一只眼睛：“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李柚脸色发白，“总部来人了！上面派了一个特派员，说是来视察堡垒的防御工作！”
“上面？”林闲坐直了一点，“哪个上面？”
“就是……人类幸存者联合议会。”李柚压低声音，“末最大的人类组织，控制着三个大型堡垒，总人口超过两万。我们堡垒名义上归他们管，但实际上一直是独立运作。这次突然派人来，肯定没好事。”
林闲点开系统界面，发现多了一条新提示：
【触发事件：上级视察。特派员将于今抵达你的堡垒，对防御工作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可能影响堡垒的资源分配和自主权。建议：保持低存在感，避免被特派员盯上。】
保持低存在感？这正合他意。
“那就让他视察呗。”林闲重新躺下，“关我什么事？”
李柚急了：“可是……可是特派员点名要见您！”
林闲猛地坐起来。
“见我？为什么？”
“因为……因为您在兽防御中的表现，已经传到上面去了。”李柚小声说，“上面说您是什么‘末战术天才’，要亲自来看看。”
林闲的脸黑了。
末战术天才？谁给他起的外号？他明明只是个摸鱼的。
“不去。”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就说我病了。”
“指挥官已经替您答应了。”李柚的声音更小了，“而且特派员说了，如果见不到您，就削减堡垒的物资配额。”
林闲深吸一口气。
这是威胁。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行。见就见。”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见面地点，定在三号仓库。我的地盘，我做主。”
——
特派员下午两点到达。
林闲没有去堡垒门口迎接，而是坐在三号仓库门口的那把摇椅上，喝着茶，翻着一本从废墟里捡来的旧杂志。杂志的封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明星，标题写着《如何过上轻松的生活》。林闲觉得这杂志和他很有缘。
李柚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焦虑值从【70%】升到了【82%】。
“主管，他们来了。”李柚小声提醒。
林闲抬起头。
远处，一行人在赵铁柱和苏檀的陪同下，朝仓库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消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末里罕见的整洁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身后跟着四个荷枪实弹的护卫，每个人的装备都比堡垒的精良得多，头顶的焦虑值也低得惊人——清一色的【40%】左右。
林闲眯起眼睛。
能在末里保持这么低的焦虑值，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没心没肺。从这几个护卫的眼神来看，明显是前者。
“林闲！”赵铁柱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注意点，这是联合议会的特派员，周牧之。他不好对付。”
林闲点点头，没有起身。
周牧之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闲。他的目光在林闲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他头顶的焦虑值上——【6%】。
周牧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就是林闲？”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
“是我。”林闲放下杂志，但没有站起来，“您就是特派员？辛苦了，要不要喝杯茶？”
他指了指旁边小桌上的茶壶。
周牧之看了一眼那把破旧的茶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不必了。”他说，“我时间有限。直接进入正题。”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数据板，递给林闲。
“这是联合议会对你们堡垒的最新评估报告。总体来说，你们的防御能力勉强及格，但存在一个致命问题。”
林闲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
“什么问题？”
“人员素质参差不齐，指挥体系混乱，战术理念落后。”周牧之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你提出的所谓‘低焦虑防御战术’，在议会看来，完全是异想天开。这次兽的成功，不过是侥幸。”
仓库门口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柚的焦虑值跳到了【90%】，赵铁柱的脸色铁青，苏檀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林闲却笑了。
“侥幸？”他慢悠悠地说，“特派员，您觉得三头C级卷兽同时进攻，靠侥幸能活下来？”
“数据不会说谎。”周牧之面无表情，“据议会的分析模型，你们的防御方案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二。你们活下来，只是因为那三头卷兽恰好互相牵制，与你所谓的‘低焦虑战术’无关。”
林闲看着周牧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个人，不是来挑衅的。
他是来……试探的。
【叮！检测到重要人物：周牧之，联合议会特派员，真实身份：议会情报部部长。隐藏目标：评估林闲的真实能力，判断其是否为可招募对象。当前态度：【好奇】。】
林闲看完系统提示，心中有了数。
“特派员，”他站起身，与周牧之平视，“既然您觉得我的战术是侥幸，那我有个提议。”
“说。”
“堡垒的北门外，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里盘踞着一头D级卷兽，代号‘钢鬃’，堡垒一直没精力处理。如果您的人能在不进行高强度战斗的前提下，把那头卷兽引开或者处理掉，我就承认您的判断。”
周牧之眼神一闪：“你想让我证明你的战术可行？”
“不，”林闲摇头，“我想让您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不努力也能赢’。”
周牧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意思。”他说，“那就试试。”
——
北门外的废弃工业区，距离堡垒三公里。
林闲带着周牧之和他的四个护卫，以及陆沉舟的一个五人小队，乘坐两辆装甲车出发。临行前，林闲从仓库里拿了几样东西：一壶茶，一把折叠椅，一个沈知微做的小型能量扰器。
周牧之看着林闲搬折叠椅上车，嘴角抽了抽。
“你带椅子什么？”
“坐着。”林闲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站着吧？”
周牧之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问。
——
工业区的景象一片荒凉。
倒塌的厂房、锈蚀的机械设备、破碎的玻璃，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焦虑感知】在林闲眼前展开，一个明亮的红色光点在工业区深处缓缓移动。
“钢鬃在正前方三百米，废弃的铸造车间里。”林闲说，“体型中等，力量型，防御极高。弱点在腹部，那里没有甲壳覆盖。”
周牧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观察过。”林闲没有多解释，“现在，特派员，您打算怎么处理？”
周牧之看向自己的护卫：“准备能量网枪，把它困住，然后注射镇定剂。三十分钟内搞定。”
“等一下。”林闲抬手阻止，“我说了，‘不进行高强度战斗’。您的方案，属于高强度。”
周牧之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林闲从车里拿出那个小型能量扰器，递给陆沉舟。
“陆队长，把这个放在铸造车间东侧的通风口。然后所有人退到两百米外，安静等着。”
陆沉舟接过扰器，没有多问，执行命令。
十分钟后，所有人退到了安全距离。
林闲打开折叠椅，坐下，开始泡茶。
周牧之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铸造车间，眉头紧锁。
“就这样等着？”
“对。”林闲把茶壶放在便携炉上，“等它自己出来。”
“你凭什么认为它会自己出来？”
“因为那个扰器发出的能量波动，模拟的是另一头D级卷兽的领地标记。”林闲解释道，“钢鬃感受到了入侵者，会出来查看。但它找不到入侵者，因为扰器只发出波动，不发出热量和震动。它的感知系统会陷入混乱，最后……”
话没说完，铸造车间的门被撞开了。
一头浑身覆盖着钢灰色鬃毛、体型如犀牛的卷兽冲了出来，发出愤怒的嘶吼。它在车间门口转了几圈，东张西望，却找不到任何入侵者的踪迹。
它的焦虑值（如果卷兽也有焦虑值的话）显然在飙升。它开始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废弃设备，发出巨大的噪音。
“它疯了。”周牧之低声说。
“不是疯了，是困惑。”林闲纠正，“困惑到一定程度，它就会离开。”
果然，钢鬃发泄了几分钟后，突然停下，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转身，朝着工业区的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废墟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枪一弹，没有一个人受伤。
林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特派员，您觉得怎么样？”
周牧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四个护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陆沉舟和他的士兵倒是见怪不怪，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程了。
“你……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周牧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懒得打。”林闲说，“打架太累，还容易受伤。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是我的原则。”
周牧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的话：
“你的焦虑值，一直这么低吗？”
“差不多吧。”
“怎么做到的？”
林闲想了想，认真地说：“把天大的事，都当成小事。把别人的事，都当成别人的事。把自己的事，都当成可以明天再做的是。”
周牧之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这套哲学，”他说，“在末里活不长。”
“可我现在还活着。”林闲站起身，收起折叠椅，“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舒服。”
周牧之没有再说话。
回堡垒的路上，他坐在装甲车里，一直沉默着，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荒凉的末景象，不知在想什么。
林闲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假寐。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向联合议会特派员展示‘非暴力摸鱼战术’，并获得其初步认可。行为评定：‘以理服人’。奖励：积分+200，声望+50。周牧之态度更新：【认可】→【拉拢意向】。】
【新任务触发：议会之邀——周牧之可能向你发出加合议会的邀请。是否接受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建议：先摸鱼，再决定。】
林闲看着这个任务，心中盘算。
加合议会？听起来就很累。
但如果不加入，可能会得罪上面的人，影响堡垒的物资供应。
算了，到时候再说。
车到堡垒门口，周牧之下了车，转身对林闲说：“今晚我住在堡垒，明天一早离开。走之前，我想再和你谈谈。”
林闲点头：“行。明天早上，三号仓库，我请您喝茶。”
周牧之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李柚凑过来，小声问：“主管，他是不是想拉拢您？”
“可能吧。”
“那您去吗？”
林闲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回仓库。
去不去，取决于那边的茶好不好喝。
如果连茶都没有，那还谈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