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闲准时出现在三号仓库门口。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净的衣服——说是净，也只是灰尘少一些而已。李柚帮他熨了一下领口，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主管，您紧张吗？”李柚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问。
“紧张什么？”
“那可是联合议会的特派员！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堡垒的命运！”
林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一句话能决定的。”
李柚眨了眨眼，觉得主管说的话好深奥，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七点整，周牧之准时出现。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没有带护卫，独自一人走来。金丝眼镜在晨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步伐依旧沉稳，但比昨天多了一丝……放松？
“早。”林闲招呼道，“喝茶。”
周牧之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白瓷茶杯，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末里能喝到这个品质的茶，不容易。”
“技术部种的。”林闲说，“沈知微，您昨天见过。”
周牧之点点头，放下茶杯。
“林闲，我不绕弯子。”他直视着林闲的眼睛，“联合议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来了。
林闲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茶。
“特派员，您高看我了。我就是个管仓库的，会泡茶，会发呆，别的什么都不会。”
“你会的，远不止这些。”周牧之的声音沉稳有力，“昨天的工业区行动，我看得很清楚。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不是战斗型异能，而是更稀有的东西——在混乱中保持绝对冷静，并且能找到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案。这种能力，在末里比任何武器都珍贵。”
【叮！周牧之态度更新：【拉拢意向】→【志在必得】。建议：谨慎应对，此人背景深厚，拒绝方式需讲究策略。】
林闲看着系统提示，心中快速盘算。
直接拒绝，可能得罪联合议会，影响堡垒的物资供应。接受，又意味着要离开这个舒服的仓库，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应付更多破事。
他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
“特派员，”林闲开口，“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去了联合议会，我能做什么？”
周牧之显然早有准备：“战术顾问。专门负责制定低焦虑防御方案，培训作战人员。你的职级相当于议会中层，享受独立住所、双倍物资配额、以及研究资源优先使用权。”
听起来不错。
但林闲注意到一个细节——周牧之没有提到“自由”。
“我能随时离开吗？”他问。
周牧之顿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议会投入资源培养你，自然希望你长期服务。”
林闲笑了。
“特派员，您是个诚实的人。”他说，“那我也不瞒您。我这人，懒。不喜欢被约束。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写报告。不喜欢加班。您说的那些条件，听起来很好，但代价是我的自由。这个代价，我付不起。”
周牧之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考虑一下？议会能提供的资源，是你在这个小堡垒永远得不到的。”
“资源再多，不开心，有什么用？”林闲端起茶杯，“我现在每天喝茶、发呆、晒太阳，没人管我。您觉得，我会为了双倍物资配额，放弃这种子吗？”
周牧之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说，语气里没有贬义，反而带着一丝敬佩，“末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上爬，你却只想躺着。”
“躺着舒服。”林闲认真地说。
周牧之突然笑了。那笑容比昨天真诚得多，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行。我不勉强你。”他站起身，“但我的邀请长期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放在桌上。
“这是远程通讯器，直通我的私人频道。末后，通讯系统大部分瘫痪，但这个用的是旧时代的气象卫星信号，勉强还能用。”
林闲拿起通讯器，掂了掂。
“谢谢。”
“不用谢。”周牧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林闲，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不去议会，但议会里的人，可能会来找你。”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有些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林闲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牧之推了推眼镜，“小心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说完，大步离去，留下林闲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通讯器，若有所思。
【叮！触发新任务：不速之客——周牧之的警告暗示近期可能有其他势力对你产生兴趣。保持警惕，提前准备。建议：强化堡垒防御，建立情报网络。】
林闲关掉界面，把通讯器揣进口袋。
不请自来的客人？
来就来吧。
反正他有椅子，有茶，有系统。
谁来，他都一样——坐着接待。
——
周牧之离开后的第三天，林闲正在仓库里指导李柚如何更“高效”地摆放物资，陆沉舟突然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林闲，北门来了几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但装备比我们的好，态度比周牧之差。”陆沉舟顿了顿，“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脾气很大，说要见你。”
林闲叹了口气。
不速之客，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几个人？”
“六个。四个护卫，一个副官，一个领头的。”
“战斗力评估？”
“护卫的实力不弱于周牧之的人。领头的那个女人……”陆沉舟皱眉，“我看不透。她的焦虑值很低，但给我的感觉比那些护卫更危险。”
林闲点开【焦虑感知】，将探测范围延伸到北门。
六个光点，五个绿色，一个——
他的瞳孔微缩。
领头的那个女人，焦虑值只有【15%】，但能量波动异常强烈。不是战斗型异能的能量，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沈知微在吗？”林闲问。
“在技术部。”
“叫她过来。”林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来者不善，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在旁边。”
——
北门外的阵仗，比周牧之来时大多了。
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停在门口，车身涂着深红色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抓着一把剑。林闲不认识这个标志，但从周围堡垒守卫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认识，而且很忌惮。
车旁站着六个人。四个护卫穿着黑色战斗服，手持先进型号的能量，面无表情。一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拿着数据板，正和门口的守卫交涉。
而那个领头的女人，靠在车身上，双臂抱，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
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短发，五官凌厉，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军靴。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一切。
林闲走到门口，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林闲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攻击，而是探测。她的目光如同X光，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闲没有躲避，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头顶的焦虑值纹丝不动——【6%】。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林闲？”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
“是我。你是？”
“联合议会，特别行动部，副部长。”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殷若。”
特别行动部？
林闲在系统里快速搜索这个名词。系统反馈的信息让他心中一凛——特别行动部，联合议会下属的暴力机构，负责处理“非常规威胁”，拥有独立武装和执法权。简单来说，就是议会的“特工部门”。
“殷副部长，”林闲语气平淡，“来我们这个小堡垒，有何贵？”
殷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向林闲。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周围的守卫不自觉地后退，陆沉舟的手按在了武器上，但林闲抬手制止了他。
殷若走到林闲面前，停下。
她比林闲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她仰起头，盯着林闲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
“周牧之那个老狐狸，昨天回议会汇报，说你拒绝了他的邀请。”殷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夸了你半天，说什么‘百年难遇的人才’、‘末战术天才’。我听得耳朵起茧，就决定亲自来看看。”
“现在看到了，”林闲说，“可以走了吗？”
殷若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很大，很放肆，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有意思！”她止住笑，重新看向林闲，“你比周牧之说的还有意思。”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林闲，我不是来邀请你的。”她说，“我是来通知你的——从现在起，你归特别行动部管辖。你的‘低焦虑战术’，议会已经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你需要跟我们走，去总部，接受进一步评估。”
林闲没有握她的手。
“如果我拒绝呢？”
殷若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的身后，四个护卫同时举起了武器。
气氛瞬间凝固。
陆沉舟和他的士兵也举起了武器，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林闲站在原地，看着殷若的眼睛。
【焦虑感知】全开，他能感觉到殷若身上的能量波动在加速，但她的焦虑值依然稳定在【15%】。这不是威胁，而是——试探。她在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反应。
林闲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走回仓库门口，坐到了他的摇椅上，端起茶杯。
“殷副部长，”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要打架，你们打。我不参与。要谈判，过来坐下，喝杯茶，慢慢谈。至于跟你走——”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哪儿也不去。”
殷若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个坐在摇椅上、端着茶杯、头顶焦虑值【6%】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沉思。
她没有下令攻击。
也没有转身离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朝林闲走去。
四个护卫想要跟上，她抬手制止。
“在外面等着。”
她独自走到林闲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李柚刚才慌忙搬来的。
“茶。”林闲示意李柚倒茶。
殷若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林闲。
“你知道拒绝特别行动部的后果吗？”她问。
“不知道。”林闲说，“也不想知道。”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林闲想了想，认真地说：“怕。所以我不做会死的事。比如，跟六个全副武装的人硬拼。”
殷若嘴角一抽：“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谈判。”林闲说，“你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你。你不想真的动手，因为你没有周牧之那种耐心，但你也不想空手回去，因为那会影响你在议会的地位。”
殷若的眼神微微一变。
“我说得对吗？”林闲问。
殷若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盯着林闲的眼睛。
“你果然不简单。”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林闲竖起一手指，“你回去，跟议会说，林闲这个人，需要‘观察期’。短期内不适合调动，但可以。你们提供资源，我提供战术方案。这样，你不算空手而归，我也保住了我的椅子。”
殷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个谈判高手。”
“不是高手，”林闲纠正，“只是懒。懒得打架，懒得逃跑，所以只能动嘴皮子。”
殷若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行。我同意你的方案。”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徽章，放在桌上——和周牧之给的通讯器一样，也是银色的，但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这是特别行动部的联络徽章。戴上它，你在议会管辖区域内享有一定特权，但也意味着你接受了我们的监管。”
林闲看着那个徽章，没有拿。
“殷副部长，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什么？”
“我接受，不代表我接受命令。你们可以提需求，我可以拒绝。这是我的底线。”
殷若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她点了点头。
“可以。”
她转身，大步走回装甲车。
四个护卫收起武器，跟着上车。
引擎轰鸣，装甲车调头，朝荒原驶去。
李柚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主……主管，吓死我了……”
林闲拿起桌上的徽章，掂了掂，随手揣进口袋。
“吓什么？”他说，“来的是客人，不是敌人。客人嘛，好好招待，送走就是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特别行动部的强制征召，将‘被迫服从’转化为‘平等’。行为评定：‘以柔克刚与底线博弈’。奖励：技能点x2，积分+300，声望+80。殷若态度更新：【好奇】→【认可】。解锁新技能：【气场对抗（被动）】——面对具有压迫感的对手时，你的心理防线提升，不易被威吓。】
林闲看着这个新技能，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再来这种“不速之客”，就更不怕了。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李柚，换壶热的。”
“是，主管！”
林闲靠在摇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今天又是平安度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