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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冷静期变成了冷处理期。

任熙没有拉黑他们,但也没有再主动发过任何消息。她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除了林晓和父母的电话,其他的都不接。她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画室、食堂、出租屋。不去酒吧,不去咖啡馆,不去任何可能遇到他们的地方。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画画,和查留学资料。

画画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他们。

查留学资料是为了给自己一条退路。

留学这个念头,从那天站在窗前看着灰色天空的时候就开始发芽了,现在越长越大,长成了一棵遮天蔽的树,把她的整个天空都挡住了。

她开始认真地查各个国家的艺术类院校——英国的皇家艺术学院、美国的罗德岛设计学院、法国的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她看申请要求、看作品集要求、看语言成绩要求、看学费、看奖学金、看申请截止期。

越看越觉得可行。

越看越觉得——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不是因为对艺术的热爱(虽然她确实热爱),而是因为对现状的逃避。

她想逃。

逃到一个没有薛沉渊、没有薛慕言、没有薛砚辞的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三胞胎”的地方。逃到一个她可以重新开始、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学会喜欢一个人的地方。

林晓知道她的计划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好了?”林晓问,“出国不是小事。你爸妈知道吗?”

“还没跟他们说。”任熙说,“我想先把自己的想法理清楚,再跟他们谈。”

“那你理清楚了吗?”

任熙没有回答。

她理清楚了吗?

她理清楚了留学申请的流程、作品集的准备方向、语言考试的时间安排。但她没有理清楚的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走。

是为了追求艺术梦想?还是为了逃避那三个男人?

如果是前者,她应该走。

如果是后者,她更应该走。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能不能扛得住那三个人的温柔。

薛沉渊的沉稳、薛慕言的浪漫、薛砚辞的温柔——这三样东西,分开来,每一样她都抵抗不了。合在一起,她本没有胜算。

所以她只能逃。

逃到地球的另一边,逃到一个时差十二小时的地方,逃到一个她不会在街角偶遇他们、不会在深夜里收到他们短信的地方。

“我想走。”任熙对林晓说,“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恰恰是因为我太喜欢了。喜欢到分不清谁是谁,喜欢到明知道他们骗了我三个月还是舍不得恨他们,喜欢到……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晓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容易被感动了。因为你对他们的每一份心动,都是真的。真的东西,没办法假装不存在。”

任熙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围巾是薛慕言送的那条。

她不应该再戴了。

但她舍不得摘。

---

一月初的时候,任熙回了一趟家。

她父母住在南城郊外的一栋老房子里,她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母亲是图书馆管理员,两个人都是那种安静、温和、与世无争的人。任熙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性格里有一半是母亲的安静,一半是父亲的倔强,还有一半——是她自己长出来的叛逆。

“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饭桌上,任熙放下筷子。

任教授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

“我想出国读研。”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任教授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女儿:“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的。”任熙说,“大三了,该考虑毕业以后的事情了。我想继续学画画,国内的研太难考了,国外的申请制更适合我。”

“哪个国家?”母亲问。

“还没定。英国、美国、法国、意大利,都在看。”

“语言呢?英语够用吗?”

“雅思在准备,应该问题不大。”

任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钱的事你不用心,爸妈供得起。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走,是因为想走,还是因为想逃?”

任熙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点发紧。

任教授看着她,目光温和但锐利,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灯,照进了她心里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你从小就是这样,”任教授说,“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反应不是面对,是跑。小时候不想上钢琴课,就跑到外婆家躲了三天。初中和同桌吵架,闹着要转学。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因为不想面对选哪科的压力,拖到最后一天才交表。”

任熙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次你在逃避什么?”任教授问,“感情上的事?”

任熙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爸,我……”

“不想说就不说。”任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爸想告诉你一件事——逃跑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跑到地球的另一边,问题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样子等你。你今天逃避了,明天还是要面对。你今年逃避了,明年还是要面对。你逃一辈子,它就跟你一辈子。”

任熙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在你做决定,”任教授的声音温和下来,“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出国,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是为了画画,还是为了躲人?如果是前者,爸妈砸锅卖铁也供你。如果是后者……”他停了一下,“你再想想。”

那天晚上,任熙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贴纸——那是她初中时贴的,现在已经褪色了,星星变成了灰白色,像一颗颗熄灭的灯泡。

她爸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逃一辈子,它就跟你一辈子。”

她不想逃一辈子。

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面对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面对那三颗真心对她好的心。

面对那个她必须做出的、但她本不想做的选择。

任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妈妈白天刚晒过的。

她闻着这个味道,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这种净的、温暖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只属于“家”的味道。

她离开家的这三年,一直在往前跑,跑得很快,快到来不及回头看。她以为自己很独立、很坚强、不需要任何人。但此刻躺在这张小时候睡过的床上,闻着妈妈晒的枕头,听着楼下爸爸翻书的沙沙声,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她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了。

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但现在,那三个男人把那层壳敲碎了,所有的脆弱都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不想逃了。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任熙拿起手机,打开和薛砚辞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嗯”。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打开了薛慕言的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白玫瑰是真的,茶是真的,‘晚安’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退出去,打开了薛沉渊的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

三条记录,三个名字,三个不同的“晚安”。

任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任熙,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你可以慢慢来。你可以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可以先学会一个人待着。你可以先……不逃了。”

不逃了。

这三个字,比“我喜欢你”更难说出口。

但她说了。

在心里说的。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至少,她说了。

---

第二天早上,任熙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她爸的字迹,钢笔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熙熙: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但无论你去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爸”

任熙把这张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和那张薛沉渊的名片放在一起。

和那张薛砚辞的处方笺放在一起。

和那张薛慕言写“生快乐,我的摩托车女孩”的卡片放在一起。

四张纸,四种字迹,四个故事。

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她不想丢掉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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