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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薛慕言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会立刻去拿,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他在商场上如此,在情场上也是如此。那些什么“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把戏,他从来不屑于玩——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与其花时间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出手。

所以,在得知大哥也在追任熙的那个夜晚,他只用了十分钟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先下手为强。

周一早上,他给清吧老板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这周五晚上我包场。”

老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包场?薛少,您要办什么活动?”

“没什么活动。”薛慕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就是想让一个人听歌的时候,旁边没有别人打扰。”

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薛少,您这是要大一场啊。”

“不得成,看你了。”薛慕言说,“那天的酒水我全包,另外再给你加两万块的包场费。你把场地布置一下,要花,白玫瑰,越多越好。”

“白玫瑰?”老陈问,“不是红玫瑰?”

“她喜欢白的。”薛慕言说。

这是他上周送她回家时,在车上随口问出来的。他问“你喜欢什么花”,她想了很久,说“白玫瑰吧,红色的太热闹了,白色的安静一些”。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低头系安全带,没看到他嘴角那个志在必得的笑。

老陈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薛少,您这是下了血本啊。行,交给我,保证给您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还有一件事。”薛慕言说,“那天晚上她的驻唱时间延长到十一点半,多加三首歌。费用我另外算。”

“没问题没问题。”老陈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薛慕言又打给了花店:“我要九十九朵白玫瑰,这周五晚上送到‘拾光’清吧,要最新鲜的,花瓣上不能有一点瑕疵。”

花店老板问他要不要配满天星,他说不用,只要白玫瑰,纯白的,像雪一样。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他靠在椅背里,把手机扔到桌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左边那个梨涡又出现了。

他想起昨晚大哥说的那句“公平竞争”。

公平?

不存在的。

在情场上,从来就没有公平这回事。

谁先出手,谁就占了先机。谁更用心,谁就更有胜算。谁更懂她想要什么,谁就能赢得她的心。

薛慕言自认,在这方面,他比大哥强。

大哥太稳了,稳得像一棵扎很深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但女人需要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团火——一团能把她从复一的平淡生活里点燃的火。

他,就是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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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任熙像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来到“拾光”清吧。她把车停在巷口,摘下头盔,刚走到门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是关着的。

平时这个点,门都是敞开的,里面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坐着喝酒聊天了。但今天门关着,窗户上挂了白色的纱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任熙推了推门,门开了。

然后她愣住了。

整个清吧变了样。平时昏暗随意的空间,今晚被白色的纱幔和暖黄色的串灯装点得像一个梦境。墙上挂满了白玫瑰,一束一束的,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白色的瀑布。每一张桌子上都摆了一个小小的水晶花瓶,里面着一支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舞台上多了一盏追光灯,白色的光束打在麦克风架上,像一个邀请。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白玫瑰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香薰蜡烛的味道,闻起来像某个遥远的花园,在月光下安静地绽放。

“这是……”任熙转过身,想找老陈问个清楚,但她没找到老陈。

她找到了薛慕言。

他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膛。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左耳的银色耳钉在串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九十九朵,扎成一大捧,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体。

“任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多了几分认真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郑重的东西。

任熙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只剩下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薛慕言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她。追光灯跟着他移动,白色的光束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光圈里,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他和她,和那束白玫瑰。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到一步。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调香水味,混着白玫瑰的清香,和一点点紧张的气息——他也在紧张,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从容得像一个胜券在握的将军,但任熙注意到他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任熙,”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吧里格外清晰,“我从三周前第一次在这里听见你唱歌,就再也没有去过别的酒吧。”

任熙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无聊,不是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像两盏灯,“是因为我想见你。每一天都想。你唱完歌离开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明天。明天你还会不会来,明天你会唱什么歌,明天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任熙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话,还是因为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认真的、郑重的、不带一点玩笑意味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平时的他张扬、散漫、玩世不恭,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捧着白玫瑰,像一个把全世界都捧在手心、只等她点头的人。

“任熙,”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清吧里安静极了。

串灯的光在白色的纱幔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白玫瑰的花瓣在追光灯下微微发亮,像被月光洗过的雪。

任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她在速写本上画了无数遍的脸,看着他左耳那颗在灯光下闪烁的银色耳钉,看着他嘴角那个因为紧张而消失了的梨涡,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倒映着追光灯和她影子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是不想答应。

是太想答应了,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得眼眶里的泪水快要兜不住,想得心脏跳得太快、太快、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薛慕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

他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吓到她了?是不是应该在等一等?

他刚想开口说“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回答”,就看见她伸出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尖碰了碰那束白玫瑰的花瓣,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深秋晴空下被阳光照透的湖面。

“好。”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几乎听不见。

但薛慕言听见了。

他听见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口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指尖,涌向眼眶。他抱着那束白玫瑰,站在追光灯下,看着面前这个眼眶红红的小姑娘,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你答应了?”他问,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的他。

任熙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兜住,从眼角滑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本停不下来。她觉得丢人死了——别人告白成功都是笑着的,她倒好,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但她控制不住。

这三周来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期待、每一次收到他短信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每一次在速写本上画他的脸时心里涌起的甜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薛慕言看见她哭了,慌了。

他把花束夹在胳膊下,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在风月场里游刃有余的男人。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指尖是凉的,但触感很轻很柔,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别哭,”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温柔,“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任熙破涕为笑,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谁哭了?我没哭。”

“你脸上那是汗吗?”

“是灯光太刺眼了。”

“追光灯是照我的,又不是照你的。”

“那就是你太刺眼了。”

薛慕言看着她红着眼眶跟他拌嘴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左边那个梨涡深得能装下一整勺蜜。他把花塞到她怀里,然后伸出手臂,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揽进了怀里。

白玫瑰的花瓣被挤了一下,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他的黑色西装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一场小小的、白色的雪。

任熙的脸埋在他口,闻到了那股雪松调的香水味,混着白玫瑰的清香,和一点点他身体本身的、温暖的气息。她的心脏还在跳,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从疯狂变成了平稳,从慌乱变成了安心。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一样。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衬衫和一层西装外套,依然清晰有力,咚咚咚咚,和她的一样快。

原来他也在紧张。

原来他不是一直都那么从容。

任熙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嘴角弯了起来。

她想,这一刻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追光灯、白玫瑰、雪松香、他的心跳、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色彩饱满,光影分明,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被记住。

---

那晚的演出,任熙唱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笑。

唱到慢歌的时候笑,唱到快歌的时候也笑,唱到间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他,他也在笑,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束光在空中交汇,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唱了一首《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唱到“你靠着我的肩膀,你在我口睡着”的时候,他的耳朵红了。

任熙看见了,差点笑场。

散场后,他送她回家,红色的跑车在午夜的街道上安静地行驶,车窗半降,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白玫瑰残留的清香。

“你今天是不是包场了?”任熙问,手里还抱着那束白玫瑰,花瓣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嗯。”薛慕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加了个班。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你骗人。”任熙说,“老陈那个抠门鬼,包场费最少要两万。”

薛慕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两万换你一句‘好’,值了。”

任熙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白玫瑰的花束里,假装在闻花香,其实是在偷偷笑。

车子停在她楼下的时候,她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拨弄着白玫瑰的花瓣,犹豫了一下,说:“那个……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薛慕言转过头来看她:“哪些话?”

“就是……每天想见我,不去别的酒吧,那些。”

“每一句都是真的。”薛慕言说,声音比平时低,“我以前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任熙咬着嘴唇,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腻。她想说“我也是”,但觉得太肉麻了,说不出口。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还能在酒吧见到你吗?”

“每天都行。”薛慕言说,“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在。”

任熙推开车门,抱着那束几乎和她一样大的白玫瑰,踉踉跄跄地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他靠在车门边,双手在裤袋里,嘴角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左边有梨涡的笑。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左耳那颗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她转身走向楼道,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上了三楼,打开门,关上门,她把白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然后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无声地尖叫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短信:“到家了?”

“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别熬夜画画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熬夜画画?”

“因为你每次说‘到了’之后,都会再画两个小时。”

任熙盯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回去之后会画画。他是在她家楼下蹲点过?还是他每天晚上都在看她房间的灯什么时候灭?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是不是偷偷监视我了?”她问。

“不是监视。是担心。你房间的灯不灭,我睡不着。”

任熙把手机扣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那我现在就睡。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女朋友。”

任熙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了。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女朋友。

他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了。

那个路口给她递手帕、酒吧给她买茶、医院给她开药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了。

任熙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

但这一次,不是焦虑,不是自我怀疑,不是对着画布时的无力感。

是甜蜜。

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得发腻的、让人想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尖叫出声的甜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把那束白玫瑰的照片拍了下来,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三个字:

“他送的。”

发完之后,她等了三秒,又删掉了。

太矫情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删掉之前,已经有三个人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薛沉渊看到了。

薛慕言看到了。

薛砚辞也看到了。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地点,三种不同的表情,看着屏幕上那束白玫瑰和“他送的”三个字,各自沉默了很长时间。

---

薛沉渊坐在书房的皮椅里,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已经被删除的朋友圈截图——他存下来了,在它消失之前。他看着那束白玫瑰,看着“他送的”三个字,左手拇指在墨玉扳指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玉质温润光滑,但在这一刻,触感却像冰冷的石头。

他早就知道二弟会出手。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也没想到这么高调。

包场、白玫瑰、追光灯——薛慕言从来不做半吊子的事情,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这一点,薛沉渊一直很清楚。

他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的味道很苦,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二弟。

薛沉渊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甲敲击他的心脏。

他想起那天在路口,她抬头看他的那个瞬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秋天的湖面,他递手帕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他以为那是一个开始。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开始,但不是他的开始。

是二弟的开始。

薛沉渊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她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下次换我请你。”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那是两天前的事。

两天。

两天的时间,足够二弟包下一家清吧、买九十九朵白玫瑰、说一句“我喜欢你”、得到一个“好”字。

而他呢?

他在两天前发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薛沉渊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南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绵延到天际线。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薛总?”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

“下周二的行程帮我调整一下,”薛沉渊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下午三点之后全部空出来。”

“好的薛总。需要安排什么吗?”

“不用。”薛沉渊说,“我自己有安排。”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困意和一点意外,“这么晚了,怎么打电话来了?”

薛沉渊张了张嘴,想说“恭喜你”,想说“我看到朋友圈了”,想说“你答应了我弟弟,但我不打算放弃”。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他说,声音轻得像夜风,“就是想说一声,晚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你今天好奇怪。不过……晚安。”

“晚安。”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

窗外的夜景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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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砚辞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他是在医院值班室的床上看到的。刚查完房回来,脱了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那束白玫瑰。

“他送的。”

三个字,像三针,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值班室的墙壁是白色的,很白,像白大褂的颜色,像医院走廊的颜色,像他每天看到的那些病历本封面的颜色。白色是一种很安静的颜色,安静到让人觉得孤独。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说恭喜。

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躺在值班室的单人床上,听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病房传来的呼叫铃声,睁着眼睛,看着那面白色的墙壁,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喜欢的是“他”——那个既稳重又浪漫又温柔的、完美的、不存在的“他”——那她喜欢的,到底是大哥的稳重、二哥的浪漫、还是他的温柔?

或者说,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喜欢的是一个幻影。

而他们三个,只是那个幻影的碎片。

薛砚辞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想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那些念头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浸透了他的整个夜晚。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来复诊的时候,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表情比上次轻松了很多,嘴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她说“好多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心情好”。

“心情好?”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医生在询问病情。

她点了点头,耳朵尖红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就是……遇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他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那些“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是二哥。

薛砚辞把枕头从脑袋上拿开,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和她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药按时吃了就好。晚安”,她回了一个“好”字。

一个“好”字。

他对她说了那么多次晚安,她回了他那么多个“好”字。

但二哥说了一次“我喜欢你”,她就回了一个“好”字。

那个“好”字,和他的“好”字,是不一样的。

薛砚辞把手机放下,穿上拖鞋,走到值班室的窗前。窗外是医院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瘦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孤独的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天气冷了,明天出门多穿点。药还剩一周的量,下周记得来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站在窗前,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夜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回答。

他在等一个回答。

但她没有回这条短信。

也许她睡着了。

也许她看到了,但不想回。

也许她在和二哥聊天,没空理他。

薛砚辞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值班室的暖气都凉了。

他没有等到回复。

他走回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六台门诊。

他要早点睡。

但他的眼睛闭了很久,还是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失眠。

是因为那束白玫瑰,和“他送的”三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像一片永远落不下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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