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扛着麻袋的农民工,抱着孩子的妇女,背着行李的学生,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
霍铮扛着铺盖卷在人群中开路,林婉抱着肉酱罐子跟在他身后,小赵殿后。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霍铮把铺盖卷放在候车大厅的角落,又把两个布口袋放在铺盖卷旁边。
“看好东西,别让人碰。”
“嗯。”
林婉点了点头,在铺盖卷旁边蹲下来。
霍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行李,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小赵,你留下看着。”
“是,团长。”
小赵立正敬了个礼。
霍铮这才转身往售票窗口走去。
候车大厅里人挤人,霍铮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林婉蹲在铺盖卷旁边,手里抱着肉酱罐子,眼睛盯着霍铮的背影。
小赵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眼睛四处转悠着。
“嫂子,你别担心,团长办事稳当着呢。”
“嗯。”
林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堆行李上。
铺盖卷上扣着的铁锅在灯光下泛着黑黢黢的光,绑着的那捆辣椒红艳艳的,格外惹眼。
旁边有几个旅客看了过来,眼神在那堆行李上转了转,又看了看林婉。
林婉察觉到那些目光,手指攥紧了肉酱罐子。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贪婪的,算计的,恶意的。
林婉低下头,手指摸进棉袄兜里,攥住了那把小剪刀。
这是她从柴房带出来的,锋利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候车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吵闹声越来越大。
林婉蹲在铺盖卷旁边,眼睛盯着那堆行李,手指紧紧攥着兜里的剪刀。
突然,两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一个矮个子,一个高个子,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神贼溜溜的。
矮个子冲高个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朝林婉走了过来。
小赵正盯着售票窗口那边,没注意到这两个人。
矮个子走到林婉跟前,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布口袋。
“哎,这东西不错啊。”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冷的。
“放手。”
矮个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小娘们,脾气还挺大。”
他说着又伸手去抓布口袋。
林婉手指一紧,从兜里掏出那把小剪刀,对准矮个子的手腕就要扎下去。
矮个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婉的手腕,用力一拧。
“还敢动手？”
林婉手腕一疼,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高个子从后面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婉的肩膀。
“小娘们,跟哥哥走一趟,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婉咬着牙,正要挣扎,一道绿色的残影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霍铮。
他的速度快得像猎豹,两三步就冲到了林婉跟前。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抓住高个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高个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
矮个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霍铮已经一脚踹在了他口上。
矮个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候车大厅的柱子上,滑到地上起不来了。
霍铮站在林婉跟前,眼神暴戾如狼,眉骨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敢动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气。
高个子跪在地上,手腕被拧得脱臼了,疼得满头大汗。
“大,大哥,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霍铮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婉。
“吓着没？”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眼神里的气瞬间收敛,只剩下紧张和担忧。
林婉愣愣地看着他,手腕还被矮个子拧得发红。
“没,没事。”
霍铮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了两下。
“疼不疼？”
“不疼。”
林婉摇了摇头,手指攥紧了兜里的剪刀。
霍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剪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以后别自己动手,有我在。”
他说完转身,一脚踩在高个子的口上。
“滚。”
高个子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地跑了。
矮个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口跟着跑了。
围观的旅客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霍铮的眼神里带着敬畏。
小赵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血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团长,你这出手也太狠了。”
“该狠。”
霍铮冷冷地说了一句,又转身看向林婉。
“你没事吧？”
“没事。”
林婉站起来,手指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手腕。
那一小块皮肤,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霍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行李。
“以后别离开我视线。”
“嗯。”
林婉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又松了一分。
这个男人,真的不赖。
霍铮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递给林婉。
“买好了,明天早上六点的车。”
“明天？”
林婉愣了一下。
“今天没票了,只能明天走。”
霍铮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我找了个招待所,先去休息。”
“好。”
林婉点了点头。
霍铮扛起铺盖卷,拎起两个布口袋,又冲小赵说了一句。
“走吧。”
三个人出了火车站,沿着街道往前走。
县城的街道比公社宽多了,两边是青砖瓦房,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行人。
霍铮走在前面,林婉跟在他身后,小赵殿后。
走了大概十分钟,霍铮在一家招待所门口停下。
“就这儿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招待所的前台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看报纸。
霍铮走到前台,掏出介绍信。
“开两间房。”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霍铮的军装,又看了一眼介绍信。
“一间五毛,两间一块。”
霍铮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中年男人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
“二楼,201和202。”
“谢谢。”
霍铮接过钥匙,转身看向林婉。
“你住201,我们住202,有事敲墙。”
“好。”
林婉点了点头。
霍铮扛着铺盖卷上了楼,林婉跟在他身后。
二楼的走廊很窄,墙上刷着白灰,地上铺着水泥。
霍铮在201门口停下,用钥匙打开门。
“你先进去看看。”
林婉走进房间,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个脸盆架。
窗户上糊着白纸,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还行。”
林婉点了点头。
霍铮把铺盖卷放在床上,又把两个布口袋放在桌子上。
“你先休息,我去隔壁。”
“好。”
林婉应了一声。
霍铮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行李。
“有事敲墙,我就在隔壁。”
“嗯。”
林婉点了点头。
霍铮这才转身出了房间,关上门。
林婉站在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