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宇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或者说,关于陆淮深的“绯闻”(尤其是涉及一个神秘女设计师和幼童)在这个信息灵通又充斥着窥私欲的圈子里,早已不是密不透风的墙。
两天后,周承宇的邮箱里就躺着一份不算详尽但足够触目惊心的初步调查报告。资料显示,沈清歌三年前离婚后即赴英,时间点微妙;其在英国期间创立品牌“Song”,发展轨迹清晰,但个人生活极其低调,几乎查不到任何社交或情感记录,唯独在她抵达英国约九个月后,其母亲曾前往陪护一段时间。而陆淮深这边,三年前某段时间行踪曾有短暂不明,近期与“Song”品牌密切,且数次被目击与沈清歌及一名三岁左右女童同处。甚至有模糊的照片佐证——尽管画质不佳,但陆淮深侧影和沈清歌牵着孩子的画面依稀可辨。
报告最后附有一张偷拍的微微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小女孩的正面清晰度更高。周承宇盯着那张小脸,越看越觉得一股邪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嫉妒直冲头顶。那孩子的眉眼轮廓……确实与陆淮深有几分可恨的相似!
“沈清歌……你他妈真是好手段!”周承宇咬牙切齿地低吼。离婚时他只觉得解脱,甚至隐隐看轻这个前妻,认为她离开自己必将落魄。谁能想到,她不仅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回国就搭上了陆淮深这艘航空母舰,甚至还可能……早就给陆淮深生了孩子?!那离婚前她是否就已经……一个更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愚弄和比下去的耻辱。陆淮深,那是他需要仰望甚至巴结都难以企及的人物。而沈清歌,这个他曾弃如敝履的女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陆淮深孩子的母亲?这简直是对他周承宇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一种混杂着算计和扭曲兴奋的情绪慢慢占据上风。如果这是真的……那这里面的作空间可就大了。他周承宇或许动不了陆淮深,但给沈清歌添堵、甚至从中捞取些好处,似乎并非不可能。
他首先想到的是沈清歌的父母。那两个老知识分子,最重脸面,如果知道女儿未婚先孕(还是和陆淮深这样的人物),还隐瞒了三年,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向女儿施压?或许……他可以“好心”地去提醒一下?
还有陆淮深那边……周承宇阴恻恻地笑了。直接找陆淮深是找死,但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渠道,“无意中”让陆淮深知道,他这位新欢的前夫,手里可能掌握着一些关于她过去的有趣信息?比如,她当初是如何急切地离婚,是否早有预谋?当然,这些都需要“润色”。
他拿起手机,翻找着通讯录,开始谋划第一步。
周三上午,沈清歌父母家。
门铃响起时,沈母正在阳台上晾晒微微的小衣服。沈父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西装革履、手里提着昂贵礼盒的周承宇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随即皱起。
“周承宇?你来什么?”沈父语气冷淡,并无让他进门的意思。
“爸……伯父,”周承宇迅速改口,脸上堆起看似诚恳的笑容,“路过附近,正好来看看您和伯母。一点心意。”他递上礼盒。
“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看的。”沈父挡了回去,态度坚决。
这时沈母也走了过来,看到周承宇,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承宇并不气馁,他早就料到会吃闭门羹,但他今天的目的本就不是叙旧。他压低声音,故作关切道:“伯父伯母,我知道我没脸来。但我今天来,是真的有重要的事,关于清歌的,我担心她……被人骗了,或者走错了路。”
这话果然让沈父沈母神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
“你什么意思?”沈母警惕地问。
周承宇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煞有介事的忧虑:“我听说,清歌回国后,跟陆氏集团的陆淮深走得很近,好像还在?陆淮深那个人,背景复杂,手腕厉害,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我是怕清歌太单纯,被他利用。而且,我还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他欲言又止。
“什么风言风语?”沈父沉声问。
“好像说……清歌身边带着的那个孩子,跟陆淮深……”周承宇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着二老瞬间剧变的脸色,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这可能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啊!伯父伯母,清歌离婚后突然出国,又突然回来,还带着个孩子,现在又跟陆淮深牵扯不清……我实在是担心她。万一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或者被人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你们是她的父母,可得多问问,多把关啊!”
他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诛心。将沈清歌塑造成一个可能为攀高枝不择手段、甚至用孩子做筹码的心机女,同时暗示陆淮深居心叵测。
沈父沈母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当然知道微微的身世,也清楚陆淮深是孩子的生父,更明白女儿这几年的不易和决绝。周承宇这番颠倒黑白、充满恶意的揣测,不仅玷污了女儿,也侮辱了他们作为父母的理解与支持。
“周承宇!”沈父气得手指发抖,厉声道,“我们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嚼舌!清歌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清楚!你给我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沈母也气得浑身发颤:“你走!我们不想听你胡说八道!清歌靠自己努力走到今天,你没资格诋毁她!”
周承宇没想到二老反应如此激烈,且似乎对真相有所了解,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却装作无奈和委屈:“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怪我,但我真的是好心……既然你们不听,那我走了。只希望清歌别真的吃亏上当。” 说完,他留下一个看似忧心忡忡的背影,转身离开。
一离开沈家视线,周承宇脸上的伪装立刻褪去,换上阴冷。看来沈家父母知道内情,并且站在女儿那边。这条路暂时不通了。他摸了摸下巴,看来,得换个方式,把“风”吹到陆淮深耳朵里去,还得让沈清歌知道,他周承宇不是好惹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歌收到了陆淮深发来的正式邀约。
不是短信,而是一封措辞严谨、打印在陆氏集团笺头上、由陆淮深亲笔签名的邀请函。邀请她于本周五晚上七点,于“云庐”私房菜馆,与陆淮深先生及其父母共进晚餐,商谈“关于陆知微小朋友未来成长相关事宜”。
“云庐”是城中顶级私密会所,只接待熟客,安保极严,是谈论敏感话题的理想场所。陆淮深选择这里,并拉上父母正式发出邀请,显然是将此事提到了家族层面,也表达了对这次会面的高度重视。
随邀请函附有一张便签,是陆淮深的手写字迹,力透纸背,只有简短一句:“请放心,仅为沟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盼复。”
沈清歌捏着那份质感厚重的邀请函和那张便签,心情复杂。该来的总会来。陆家这是要正式摊牌了。她想起谭律师的叮嘱,也想起周承宇可能带来的潜在威胁(苏晓已经将周承宇打听她近况的风声告知了她)。
逃避无用。她必须去,也必须为自己和微微争取最有利的局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淮深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沈清歌。”陆淮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似乎低沉一丝。
“陆总,邀请函我收到了。”沈清歌语气平静,“周五晚上七点,我会准时到‘云庐’。另外,关于商谈的内容,我希望在会面前,能先看到一份初步的讨论纲要。毕竟,这涉及我女儿的未来,我需要时间准备。”
她没有拒绝,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求议程透明,掌握主动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陆淮深脆的回应:“可以。明天上午,纲要会发到你邮箱。有任何需要补充或修改,随时沟通。”
“谢谢。”沈清歌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相的人或事,打扰到这次会面,以及我女儿的正常生活。”
她这话意有所指。陆淮深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出了什么事?”
“一些陈年琐事,我会处理。”沈清歌不想多说,尤其不想在此时显得自己这边问题缠身,“只是希望陆总也能确保,您那边……一切如常。”
陆淮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想起了母亲提到的流言,眸色转深。“我明白。”他沉声道,“周五晚上,只会是我们四方,关于微微的谈话。我保证。”
挂断电话,沈清歌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景。
前夫阴魂不散,虎视眈眈。
女儿的生父及其家族,正张开怀抱(或罗网),等待着她和女儿的“归位”。
而她,必须步步为营,在荆棘丛中,为她和微微走出一条生路。
周五的晚餐,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战役。她必须赢下开局。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