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发出单调的嗡鸣,吐出一张张还带着热度的纸。
沈清歌拿起最后一张,右下角“周承宇”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她默然几秒,提笔,在另一侧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段岁月被轻轻划掉。
三年婚姻,始于她以为的爱情,终于一沓冰冷的文件。
“清歌,你别怪我现实。”周承宇松了松领带,语气是解脱后的敷衍,“我们之间,早就没话说了。你想要的安稳子,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沈清歌没说话,只是将属于自己那份协议仔细收进包里。她想要的本不是单纯的安稳,是尊重,是看见,是携手并进。但这些,在周承宇眼里,大概都是“庸俗女人的不求上进”。
“祝你以后,得偿所愿。”她抬起头,脸上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让周承宇愣了下,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离开民政局,天空是灰蒙蒙的。苏晓的红色跑车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
“上车!庆祝新生!”苏晓摘下墨镜,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为渣男掉一滴眼泪都是浪费!”
当晚,她们去了本市最高的云端酒吧。酒精滑过喉咙,带起灼热的温度,却烧不尽心底那片空旷的冰凉。沈清歌酒量很浅,几杯特调下肚,世界便开始旋转、模糊。
“晓晓,我去下洗手间……”她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
“我陪你去!”
“不用,我认得路……”她摆摆手,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然而醉眼朦胧,她竟拐错了弯,走进了只为顶层套房客人服务的专属电梯区。电梯门恰好打开,她踉跄着跌了进去,胡乱按了一个最高层的按钮。
电梯无声上升。到达顶层,门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她凭着直觉走到一扇门前,从包里掏出……离婚前和周承宇共用的、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酒店门卡(周家产业),竟“嘀”一声,刷开了这扇设计迥异的豪华套房的门。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入隐约的光。她踢掉高跟鞋,凭着本能扑进柔软得如同云朵的大床,瞬间被疲惫和酒意淹没,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气和雪松冷香的气息靠近。黑暗中,有人似乎叹息了一声,带着同样浓重的倦意。
沈清歌在梦中感到一丝温暖,无意识地靠了过去。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染上一层浅金色。
沈清歌被生物钟唤醒,头痛欲裂。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深邃的睡颜,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轮廓分明如雕塑。她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记忆碎片汹涌回——酒吧,电梯,走错的房间,以及……昨夜后半段并非全然梦境的炽热纠缠。
“轰”地一声,血液仿佛全部冲上头顶。
她认出了这张脸。陆淮深。财经杂志上常客,周承宇口中需要仰望的商界神话。
她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尖叫出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滚下床,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穿好。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男人,以及床头柜上那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苏晓送她的生礼物,仅此一只)。她没有去捡。
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她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床上,陆淮深在门关上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他坐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最终落在床头那枚遗落的、星辰造型的耳钉上。
他捡起耳钉,指尖微凉。
“找到你。”他低声自语,眸色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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