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你这个丧门星!”
“克死了沉洲还不够,还想把安安也克死吗!”
尖锐的咒骂声钻进耳膜,脑仁突突直跳。
苏晚晴眼皮沉重,勉强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挂着蛛网的灰暗房梁。
空气浑浊,充斥着尘土与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焦味。
她撑着身下的木板坐起。
身上那床被子薄得像纸,到处是补丁。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门外那个刻薄的女声再次拔高:
“装什么死?沉洲的灵堂你也敢躲懒,这就把你拖出来!”
灵堂?
陆沉洲?
陌生的记忆如水般强行灌入脑海。
苏晚晴按住太阳,几秒钟后,她接受了现实。
穿书了。
穿成了七十年代文里那个万人嫌的恶毒后妈。
原主贪慕虚荣,嫁给军官陆沉洲后,嫌弃男人常年不着家,把一肚子怨气全撒在继子陆怀安身上。
昨天,前线传来陆沉洲牺牲的消息。
原主不是伤心丈夫离世,而是绝望以后没了津贴,还要养个拖油瓶,直接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现在,外面正在办追悼会。
“开局祭天老公,附赠一个反派幼崽?”
苏晚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不用伺候男人,还有抚恤金拿。
这哪是开局。
分明是养老圣地。
“问题不大。”
她掀开被子,踩进床边那双露着脚趾的黑布鞋,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正中,黑白遗像挂在显眼处。
照片上的男人军装笔挺,眉骨高耸,眼神冷硬。
哪怕只是黑白照,那股子英气也透纸而出。
苏晚晴扫了一眼,心里吹了声口哨。
长得不错,可惜挂墙上了。
视线下移。
蒲团上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就是继子陆怀安,书里未来的反派大佬,现在的小可怜。
五六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脖子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跪得笔直,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
像一头被到绝境、却还在龇牙示威的小狼崽子。
他面前,一个中年妇女正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家属院出了名的长舌妇,张翠兰。
“作孽啊!大家伙儿都看看!”
张翠兰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嗓门大得像破锣。
“沉洲尸骨未寒,这个当妈的躲在屋里睡大觉,让这么点个孩子守灵跪到现在!”
“当初我就说,这种狐狸精娶进门就是祸害!”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后妈当得确实不像话。”
“听说她还卷了抚恤金想跑呢。”
“安安这孩子,命苦啊……”
恶意的议论声中,陆怀安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拳头在身侧攥得发抖,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出来,像往常一样把他推出去顶罪,或者脆跟着这些人一起骂他是拖油瓶。
突然,一双燥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陆怀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
那双手却稳稳用力,一把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提了起来。
“地上凉,跪坏了膝盖还得我出钱治。”
女人的声音有些懒散,透着股漫不经心。
陆怀安错愕地抬头。
苏晚晴正低头看他,眼里没有平的厌恶,反倒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灰。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晚晴!你还敢出来!”
张翠兰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克夫的扫把星!也就是陆家倒霉才摊上你!”
苏晚晴终于抬起眼皮,正眼看向她。
“张婶,您说我克夫?”
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您家王大力今年三十了吧?相亲八十回都没成,您是不是该先查查自家祖坟的风水?”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翠兰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
她儿子打光棍是她的心病,平时谁提跟谁急。
“你……你放屁!”
“我放屁?”
苏晚晴挑眉,双手环。
“您这么懂玄学,连我‘克夫’都算得准,怎么就算不出自家儿子命里缺老婆?还是说,因为有您这张嘴镇宅,把儿媳妇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炸开。
这苏晚晴平时只会撒泼打滚,今天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张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晴,“你、你”了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横进来。
这时挤进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女人。
原主的娘家嫂子,赵春芬。
穿着件的确良衬衫,绿豆眼滴溜溜地在苏晚晴身上打转。
名为吊唁,实为吃绝户。
“张婶好歹是长辈,你怎么说话呢?还不快道歉!”
赵春芬摆出一副长嫂如母的架势。
苏晚晴冷笑一声。
“道歉?我男人刚走,她在灵堂上咒孤儿寡母,我不让她给我男人磕一个,那是为了响应破除迷信的号召。”
赵春芬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陆怀安。
“妹子,你也别硬撑。你看把安安饿得,都脱相了!你要是养不起,就把孩子交给我,舅妈还能亏待他不成?”
陆怀安身体瞬间紧绷,死死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里全是警惕。
苏晚晴侧身一步,挡在男孩身前。
“我的崽,轮不到外人心。”
她视线落在赵春芬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倒是嫂子你,昨天从我家顺走的一袋白面还没还,怎么,今天又看上这孩子的抚恤金了?”
赵春芬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口袋。
“你血口喷人!自家亲戚,我能拿你东西?”
“是不是血口喷人,简单。”
苏晚晴下巴微抬,指了指赵春芬身后那个正流鼻涕的小胖墩。
“让你儿子把新裤子脱下来看看。”
赵春芬心里咯噔一下。
“那块蓝色布料,原本是我给安安做衣服的。我不小心滴了一滴煤油在裤脚内侧。”
苏晚晴目光如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嫂子,要不要现在验验?”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小胖墩的裤子上。
那确实是一条崭新的蓝裤子。
赵春芬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想狡辩。
“够了!”
一声威严的怒喝打断了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