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后的夜空黑得像泼翻的墨汁,连月光都被厚重的黑雾吞噬。陈砚带着赵武师和三个身手最好的汉子,循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往阴曹涧赶,手里的养陵玉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腥气,像是腐烂的水草混着铁锈的味道。路边的树木扭曲得不成样子,枝桠上挂着些破烂的布条,在黑雾中随风摆动,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
“沈道长的避魂符能防勾魂虫,应该不会有事。”赵武师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缠着黄符,“但这黑雾太浓了,比传说中厉害得多,恐怕是莲宗的人在搞鬼。”
陈砚的心一直悬着,养陵玉的光芒在黑雾中忽明忽暗,像是在预警。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软得像踩在腐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等等!”陈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黑雾中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救……救命……”
是师父的声音!
“在那边!”陈砚辨明方向,拨开挡路的枝桠往前冲。赵武师等人立刻跟上,鬼头刀挥舞着,斩断那些试图缠绕过来的藤蔓。
呼救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前面的峡谷入口处。陈砚冲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阴曹涧的入口就在眼前,一道宽约数丈的峡谷被浓郁的黑雾笼罩,只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点闪过,像是勾魂虫的眼睛。
而峡谷边缘的一块巨石上,绑着一个人影,正是陈砚的师父!他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腰间的避魂符掉落在地,已经烧成了灰烬。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围着他,手里拿着泛着寒光的匕首,似乎在问什么。
“放开我师父!”陈砚怒吼一声,养陵玉的白光骤然暴涨,照亮了那些黑衣人的脸——为首的正是钱通!他的半边脸缠着绷带,显然还没从之前的伤势中恢复,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阴鸷。
“陈砚?”钱通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师父不肯说镇魂石的下落,正好,用你的血来换怎么样?”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手里的匕首上都涂抹着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与化骨血相似的腥气。
“你把镇煞珠拿到了?”陈砚没有贸然上前,他注意到钱通手里把玩着一颗浑浊的珠子,正是那颗丢失的替代品。
“不愧是守陵使,反应就是快。”钱通掂了掂珠子,“可惜啊,你还是慢了一步。这珠子里的血咒虽然简单,却足够让我知道七星阵的生门在哪里。”他用匕首拍了拍师父的脸颊,“不过你师父也真是硬气,被勾魂虫咬了几口,愣是不肯说镇魂石藏在涧底的哪处活水旁。”
陈砚这才注意到,师父的脖子上有几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被勾魂虫伤了。
“镇魂石我知道在哪里。”陈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钱通有些意外,“放了我师父,我带你去找。”
“陈砚!别信他!”师父挣扎着喊道,“镇魂石不能落入莲宗手里!那是……”
他的话被钱通一脚踹断,疼得闷哼一声。
“看来还是你懂事。”钱通笑着收起匕首,“把养陵玉给我,我就放了你师父,怎么样?”
“先放了他。”陈砚握紧养陵玉,白光在他掌心流转,“否则,你就算拿到镇魂石也没用,只有守陵人的血能激活它的力量。”
钱通犹豫了一下,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钱通点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我要让我的人跟着你,如果你敢耍花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个黑衣人解开师父身上的绳索,将他推到陈砚面前。赵武师立刻上前扶住师父,检查他的伤势。
“快走!”师父抓住陈砚的手,急道,“镇魂石是陵神的心头血所化,一旦被妖魂污染,整个青云山都会变成炼狱!”
陈砚点点头,示意赵武师先带师父离开。赵武师有些犹豫,但看到陈砚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带着人扶着师父往回走。
钱通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道:“别想着耍花样,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
“他们不会有事的。”陈砚打断他,“你的注意力应该在镇魂石上,不是吗?”
他转身走向峡谷边缘,养陵玉的白光在黑雾中划出一道轨迹。钱通带着剩下的黑衣人立刻跟上,匕首始终对准陈砚的后背。
阴曹涧的黑雾比入口处更浓,能见度不足一尺。陈砚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偶尔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前面。”陈砚停下脚步,指着下方的黑暗,“涧底的活水旁有块丈高的巨石,镇魂石就嵌在巨石上。”
钱通探头往下看,只能看到翻滚的黑雾,怒道:“你耍我?这么黑怎么下去?”
“养陵玉能照亮路。”陈砚举起玉石,白光向下延伸,果然照亮了一条陡峭的石阶,蜿蜒通向涧底,“但只能照到我一个人,你要是信不过,可以派个人跟我一起。”
钱通想了想,对身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说:“你跟他下去,拿到镇魂石就上来,我在上面等着。”
瘦小的黑衣人点点头,握紧匕首跟在陈砚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湿滑得厉害,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黑雾中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勾魂虫在周围盘旋,但它们似乎畏惧养陵玉的白光,始终不敢靠近。
“你到底是谁?”瘦小的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耳熟。
陈砚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雾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身形和声音……
“林叔?”陈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黑衣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虽然脸上涂着黑灰,但那双眼睛,分明是林父的!
“你……你怎么知道?”林父的声音带着慌乱。
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镇煞珠为什么会丢,为什么钱通能准确地找到阴曹涧——林父从一开始就是莲宗的人!
“林小满知道吗?”陈砚的声音冰冷。
林父低下头,声音艰涩:“他不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妻子被莲宗抓了,他们我……”
“所以你就出卖我们?”陈砚的拳头握紧,养陵玉的白光剧烈晃动,“我师父被勾魂虫咬伤,也是你的?”
林父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钱通的怒吼:“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拿到镇魂石想独吞?”
陈砚和林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复杂。
“没时间解释了。”林父突然压低声音,“镇魂石确实在涧底,但被钱通下了‘蚀神咒’,你拿到后立刻用养陵玉的血激活,否则明天上梁时,咒术发作,整个青云观都会被黑雾吞噬!”
他塞给陈砚一把短刀,正是之前林小满用过的那把:“这刀能破邪咒,快下去!我在上面拖住他们!”
陈砚握紧短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加快脚步往下走。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父,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涧底果然有一条活水,水流清澈见底,却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无数星辰沉在水底。水旁的巨石上,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通体赤红,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正是镇魂石!
但镇魂石的表面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像是蜘蛛网般包裹着它,正是林父说的蚀神咒。
陈砚刚想上前,养陵玉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白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一个警告的图案——上方有危险!
他抬头,只见钱通带着剩下的黑衣人已经下来了,显然是不信任他们,亲自跟了过来。
“原来你们认识。”钱通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收拾了。”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
陈砚侧身躲开攻击,同时冲向巨石,举起短刀砍向镇魂石上的黑色丝线。
“嗤——”
短刀砍在丝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丝线断裂处冒出黑烟。
钱通见状,怒吼着亲自扑了上来,手里的匕首直刺陈砚的后心。
陈砚能感觉到背后的风声,却没有回头——他必须在被击中前激活镇魂石!
他将掌心的血滴在镇魂石上,同时用短刀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线。
镇魂石接触到鲜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整个涧底照得如同白昼。黑色的丝线在红光中迅速消融,化作黑烟被活水吸走。
而扑到近前的钱通,被红光一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竟开始融化,像冰一样化作黑水,融入脚下的泥土。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红光笼罩,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只有林父站在红光外,看着陈砚,眼神复杂。
陈砚握着镇魂石,能感觉到一股比养陵玉更强大的力量流入体内,温暖而纯粹。他看向林父,没有说话。
林父苦笑一声,转身往石阶上走:“我去看看小满……你尽快回观里,蚀神咒虽然破了,但莲宗的大部队应该已经快到了。”
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雾中,握紧了手里的镇魂石。
他不知道明天的上梁之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林父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回去。
因为那里有需要他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