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万自爆产生的冲击波让半个山腰都在震颤,工匠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查看情况,脸上满是惊惧。赵武师指挥着手下清理地上的黑血,那些血液渗入泥土后,竟冒出丝丝白烟,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是‘化骨血’。”师父拄着拐杖,看着地上的焦黑印记,眼神凝重,“莲宗的禁术,用活人精血炼制,自爆后能污染方圆百米的土地,看来钱通为了对付我们,真是下了血本。”
“阴曹涧是什么地方?”陈砚问,这个地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师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是青云山深处的一条峡谷,传说里面连接着阴曹地府,常年被黑雾笼罩,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我年轻时曾想进去探查,被你师祖拦住了,他说那里是‘陵神的禁地’,不可踏足。”
“陵神的禁地?”沈青梧拿出笔记翻找,“爷爷的笔记里只提过一句‘阴曹涧有活水,可养陵’,没说别的。”
“活水……”陈砚突然想起陵墓里的黑风口,那里的雾气带着甜腻香气,恐怕与阴曹涧的活水有关,“钱通说那里是陵神真正的埋骨之地,难道我们之前守护的石棺是空的?”
“不好说。”师父摇摇头,“陵神的葬制向来神秘,没人知道真正的陵墓在哪里。或许石棺里的只是衣冠冢,或许阴曹涧才是幌子……”
他的话没说完,沈青梧突然惊呼一声:“镇煞珠!少了一颗!”
众人看向阵眼,原本嵌着七颗镇煞珠的凹槽里,那颗最浑浊的替代品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小洞,周围的朱砂符文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刚才爆炸的时候……”林小满恍然大悟,“肯定是被炸飞了!”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镇煞珠虽然是替代品,却也蕴含着镇煞的力量,若是被莲宗的人捡到,很容易就能从中窥出阵法的弱点。他看向赵武师:“赵叔,能麻烦你带两个人去周围找找吗?尽量别让珠子落入外人手里。”
" 我去吧。”林小满主动请缨,“我对这一带熟,而且……那珠子是我从古玩市场买来的,理应由我负责。”
陈砚点头:“小心点,若是找不到就回来,别逞强。”
林小满应声,带着两个年轻工匠往山下跑去。
赵武师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道:“这珠子丢得蹊跷,会不会是内鬼?”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工匠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重建道观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旧部后代,有附近村民,甚至还有几个是林小满从废品站招来的伙计,确实难保没有混进莲宗的奸细。
“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陈砚摆摆手,“赵叔,麻烦你带人加固一下山脚的防御,我和沈青梧再检查一遍阵法,师父,您老歇着,顺便帮我们盯着点周围的动静。”
分工完毕,众人各司其职。陈砚和沈青梧蹲在阵眼旁,仔细检查着剩下的六颗镇煞珠。沈青梧用指尖抚摸着符文,突然指着其中一颗说:“你看,这颗珠子的光晕在晃动。”
陈砚凑近一看,果然,那颗稍微纯净些的替代品表面,原本稳定的白光正在不规则地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他拿出养陵玉,轻轻贴在珠子上,养陵玉的白光渗入珠内,珠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是血咒!”沈青梧脸色发白,“有人在珠子里下了血咒,只要我们启动阵法,血咒就会慢慢侵蚀符文,到时候不用外人动手,阵法自己就会失效!”
陈砚立刻将剩下的四颗替代品全部取出,果然,每颗珠子里都藏着血咒,只是被镇煞的力量暂时压制着,没被发现而已。
“古玩市场的人果然有问题。”陈砚捏碎一颗珠子,里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们故意把带血咒的珠子卖给我们,就是为了让阵法失效。”
“那现在怎么办?”沈青梧急道,“没有镇煞珠,七星阵本启动不了,明天就是上梁的子,莲宗的人肯定会趁机发难。”
陈砚看向师父,发现他正望着阴曹涧的方向出神,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走过去:“师父,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师父回过神,叹了口气:“阴曹涧的活水里有种‘镇魂石’,效果比镇煞珠好十倍,若是能取来几块,别说七星阵,就算布下‘九转锁魂阵’都没问题。”
“那我们去取啊!”沈青梧眼睛一亮。
“不行。”师父立刻否决,“阴曹涧的黑雾里藏着‘勾魂虫’,专吸活人的魂魄,而且只有在子时才能靠近,现在去就是送死。”
陈砚沉默了。子时去阴曹涧,风险太大;可不去,明天上梁之,道观就成了不设防的空壳,莲宗的人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赵武师匆匆跑过来,脸色难看:“陈观主,山下发现了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地在打探道观的情况,被我们赶走了,看他们的身手,像是莲宗的弟子。”
“来了。”陈砚握紧拳头,“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
师父突然开口:“我去阴曹涧。”
“师父!”陈砚急忙阻止,“您年纪大了,不能去冒险!”
“我不去,你们谁去?”师父看着他,眼神坚定,“你是观主,明天上梁不能离开;青梧是布阵的关键,也走不开;赵武师要留下指挥防御……只有我最合适。”他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别忘了,我当年可是青云观最能打的道士。”
陈砚还想争辩,沈青梧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让沈道长去吧,他腰间挂着‘避魂符’,是用陵神残发做的,能防勾魂虫。”
陈砚这才注意到,师父的道袍腰间确实挂着一枚黄色的符箓,符角绣着极小的云纹,与普通的黄符不同。
“我会在子时前赶回来。”师父拿起拐杖,“你们看好道观,别让任何人靠近阵眼。”
他转身就往山后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异常挺拔。
陈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师父说得对,现在确实只有他最合适去阴曹涧,可看着年迈的师父独自去冒险,他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我们加固阵法吧。”沈青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就算没有镇魂石,也要让七星阵尽量发挥作用。”
陈砚点头,和沈青梧一起重新调整符文。夜幕渐渐降临,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工匠们点燃了火把,整个山腰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紧张。
赵武师派人送来晚饭,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陈砚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一直盯着山下的路口——林小满还没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沈青梧也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陈砚安慰道,“他机灵得很,而且带着人……”
话没说完,一个工匠慌慌张张地跑上来:“陈观主!林小哥……林小哥在山下被人打伤了!”
陈砚心里一紧,立刻和沈青梧往山下跑。
跑到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只见林小满躺在地上,额角流着血,已经晕了过去。他身边的两个工匠也被打倒在地,其中一个还在呻吟,另一个已经没了动静。
而那个丢失的镇煞珠,正躺在林小满手边,珠子表面的浑浊已经消失,变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快救人!”陈砚抱起林小满,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伤得不轻。沈青梧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塞进林小满嘴里。
“是谁的?”赵武师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
“是……是钱通的人……”幸存的工匠虚弱地说,“我们找到珠子,刚想回来,就被十几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抢走了珠子,还说……说明天要血洗青云观……”
陈砚看向林小满手边的珠子,突然皱起眉——这颗珠子虽然变黑了,却不是他们丢失的那颗替代品!替代品上有血咒,而这颗珠子里,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妖魂的邪念!
他们被调包了!
真正的镇煞珠已经被莲宗的人拿走,对方故意留下这颗带邪念的珠子,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找到了珠子,放松警惕!
“不好!”陈砚突然想起师父,“师父去了阴曹涧,他们肯定知道!”
他立刻看向山后,那里的夜空异常漆黑,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像是被黑雾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