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着冰凉的水珠,滴落在脖颈上,像蛇的信子在舔舐。陈砚攥着养陵玉走在前面,玉石的白光在前方拉出一道颤抖的光带,照亮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无数只手掌印,五指张开,指节突出,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抓挠岩壁留下的。
“这些手印……”沈青梧的声音发颤,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印记,指腹沾到些暗红色的粉末,“是血。”
陈砚凑近查看,果然在掌印的纹路里看到涸的血迹,与他掌心的血纹有着相似的气息。他想起老者说的“活人献祭”,胃里一阵翻涌——这些手印,恐怕都是被莲宗用来献祭的冤魂留下的。
养陵玉突然微微发烫,白光中渗出一丝淡淡的红影,像条小蛇般钻进最近的一个掌印里。掌印上的血迹竟开始微微发亮,在岩壁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破烂的衣服,双手死死抓着岩壁,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是冤魂的残念。”陈砚低声道,想起自己能看到残魂的本事,“养陵玉在帮它们安息。”
他握紧玉石往前走去,每经过一个掌印,白光中就会分出一丝红影融入其中,掌印上的血迹便会黯淡一分。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岩壁上的掌印渐渐稀少,前方的光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小心!”陈砚猛地拽住沈青梧,两人同时侧身。
一道黑色的触手从头顶的岩壁里钻出,带着腥臭味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发出“噗”的闷响,留下一片粘稠的黑液。
“是石棺里的东西!”沈青梧惊呼,罗盘碎片在她掌心疯狂旋转,指针指向触手钻出的洞口,“它的邪念顺着密道追来了!”
陈砚抬头,只见岩壁的洞口里又钻出数道触手,像黑色的蟒蛇般扭动着,朝着他们袭来。他将沈青梧护在身后,举起养陵玉,白光骤然暴涨,形成一道光盾。
触手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液四溅,却无法再前进半步。
“快走!光盾撑不了多久!”陈砚拉着沈青梧往前冲,养陵玉的白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将追来的触手暂时退。
密道在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的通道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风声;右边的通道里透出红光,岩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选哪条?”沈青梧急问。
陈砚看向养陵玉,玉石的白光微微偏向左边的通道。他刚想迈步,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声音忽男忽女,忽老忽少:
“往右边走……那里有真相……”
“你的师父在骗你……他早就投靠了莲宗……”
“林小满的父亲已经死了……是你害了他们……”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勾起他心底的恐惧与怀疑。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梧,发现她也皱着眉,脸色苍白,显然也听到了声音。
“是妖魂的低语!”沈青梧用力晃了晃脑袋,“别信它!它在蛊惑我们!”
陈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脑海里的声音,拽着沈青梧冲进左边的通道。刚跑没几步,身后的红光突然暴涨,无数道触手从右边的通道里涌出,像水般漫过岔路口,朝着他们追来。
“它不想让我们走!”陈砚加快速度,养陵玉的白光却在逐渐变暗——刚才抵挡触手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
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出现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与青云观旧址相同的“陵”字,只是字的笔画里嵌着细小的骸骨,在白光下泛着冷光。
石碑前跪着一具枯骨,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与老者给的观主令牌正好能拼成一块完整的太极玉佩。
“是青云观的前辈!”沈青梧认出道袍上的云纹,“他手里的是另一半观主令牌!”
陈砚走上前,刚想拿起玉佩,枯骨突然动了动,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红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警告。
“它在守护石碑!”陈砚突然注意到石碑背面刻着一行字,“妖魂以人心为食,守陵者需以心换心……”
以心换心?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的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显然是被人挖走了心脏。
“前辈是用自己的心脏镇压妖魂的邪念!”沈青梧捂住嘴,声音哽咽,“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青云观有门禁术,能以心头血炼出‘镇魂玉’,只是……”
只是代价是献祭自己的生命。
陈砚看着枯骨手里的半块玉佩,突然明白老者为什么要把令牌分成两块——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轰隆!”
身后的通道传来巨响,黑色的触手已经追进石室,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妖魂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看到了吗?守陵者的下场都是这样……”
“交出养陵玉……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沈青梧是钥匙……只要吃了她的心脏,就能彻底解除封印……”
最后一句话让陈砚猛地抬头,只见数道触手绕过光盾,朝着沈青梧袭来。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道触手缠住了脚踝。
“陈砚!”沈青梧惊呼,扑过来想拽开触手。
触手突然收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陈砚往红光里拖拽。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养陵玉从掌心滑落,白光瞬间黯淡。
就在这时,枯骨突然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红光暴涨,它举起手里的半块玉佩,与陈砚掉落在地的令牌产生共鸣,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缠住陈砚的触手。黑色的触手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枯骨往前迈了两步,将半块玉佩放在陈砚面前,然后缓缓跪下,化作一堆白骨。
陈砚捡起两块拼合的令牌,玉佩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枯骨最后的体温。养陵玉在他触碰令牌的瞬间重新亮起,白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强大的光盾,将追来的触手彻底挡在石室之外。
“它在帮我们!”沈青梧惊喜道。
陈砚握紧令牌和玉石,突然明白石碑上“以心换心”的意思——守陵者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传承。前辈用心脏镇压邪念,老者用生命争取时间,而他,必须带着这份传承走下去。
石室的另一侧出现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往生”二字。
“是出口!”沈青梧指着石门。
陈砚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向石门。就在他们即将推开石门时,妖魂的低语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像是就贴在耳边:
“你以为逃得掉吗?你的血里已经有了我的气息……只要我愿意,随时能让你变成怪物……”
陈砚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血纹里果然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正在缓慢地扩散。
“别听它的!”沈青梧抓住他的手,罗盘碎片的金光落在他的掌心,黑气立刻退缩了几分,“养陵玉能压制它!我们一定有办法彻底清除!”
陈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石门。
门外是黑风口的另一侧,阳光刺眼,与密道里的阴暗判若两个世界。林子里传来鸟叫声,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密道里的腥臭味。
但陈砚的心脏却沉了下去。
他看到林子里站着一群人,穿着与莲宗相似的黑色道袍,为首的正是那个卖书的老头——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头的身后,跪着一个人,正是林小满。他的嘴角流着血,显然被打过,看到陈砚时,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好久不见啊,守陵使。”老头的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抵在林小满的脖子上,“没想到你能从密道出来,看来老东西的牺牲还挺有用。”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放了他。”
“放了他?”老头笑起来,“可以啊,用养陵玉和沈青梧来换。”他指了指林小满,“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喂邪念——你刚才在密道里,应该见识过邪念的厉害吧?”
林小满挣扎着喊道:“陈砚!别管我!快走!我爸……我爸已经被他们了……不能再让你出事……”
陈砚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向沈青梧,发现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背,没有退缩。
养陵玉在他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陈砚突然注意到,老头身后的黑衣人里,有一个人的手指在悄悄比划着什么——是青云观的求救手势,指向老头的左侧。
是自己人?
他的目光落在老头左侧的黑衣人身上,那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但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与林小满相似的疤痕。
是林小满的父亲?可林小满说他已经……
难道林小满在撒谎?还是说,这又是妖魂的蛊惑?
妖魂的低语再次在脑海里响起,带着诱惑的语气:
“了他们……用他们的血强化自己……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陈砚的掌心渗出冷汗,血纹里的黑气又开始扩散。
他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