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雪白的“心脏”在青石板上跳动了三下，每跳一下，周围的空气就冷硬一分。陈砚下意识想去捡，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冰凉的触感，少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别碰！那是心核的本源，沾了凡人的手会被‘陵气’反噬！”
话音未落，碎成两半的石头外壳突然冒出黑烟，在地上灼烧出两个焦黑的印记，形状竟与青云观石碑上的“守陵”二字重合。陈砚猛地想起照片里石碑上的刻字，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难道从一开始，这石头就在指引他找到自己的身份？
“快走！”少女拽着他冲向铁门，怀里的罗盘碎片突然重组，再次变成巴掌大的铜盘，只是指针这次指向了铁门后的黑暗，“爷爷的笔记说，心核本源不能见月光，必须在子时前找到‘养陵玉’！”
陈砚被她拽着冲进黑暗，身后传来往生茶寮老板娘尖利的嘶吼，夹杂着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大概是那道火墙被破了。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女人的身影已经追到铁门边，青色旗袍在夜风中鼓荡，露出的小腿上竟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悬空的脚踝处，银铃正疯狂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喉咙。
“她为什么追着心核不放？”陈砚问。
“笔记上说，阴差借身需要‘活物本源’来稳固形体。”少女跑得飞快，马尾辫扫过陈砚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心核是陵里的东西，蕴含的本源比活人强百倍，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陈砚低头看向少女怀里的罗盘，指针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照亮了脚下的路——这似乎是条废弃的下水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湿的霉味，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偶尔能看到刻着奇怪符号的砖块。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少女的名字。
“沈青梧。”少女答得脆，“我爷爷说，我是阴时生的，八字轻，能看见不净的东西，也能看懂他留下的笔记。”
阴时生！陈砚心头一震，脑海里那稚嫩的声音说过要找阴时生的人，难道就是她？他刚想开口，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是之前从老头那里买的《云州异闻录》，书页正哗啦啦地自动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透出淡淡的荧光。
他停下脚步，借着罗盘的微光翻开书页。这一页讲的是“养陵玉”，配图是一块通体白的玉石，形状像半截肋骨，玉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纹，与他掌心的血纹惊人地相似。文字记载说，养陵玉是守护陵墓的玉石，能滋养陵中器物，只在云州城的“倒斗行”里出现过，而云州最大的倒斗行，是城西的“聚宝阁”。
“聚宝阁……”陈砚念出这三个字，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青梧凑过来看，突然指着书页角落里的一个小注惊呼：“这是我爷爷的字迹！他写‘聚宝阁老板是个笑面虎，手里的养陵玉是假的，真玉在……’后面被撕掉了！”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关键信息被撕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想起那个卖书的老头，指甲缝里的朱砂，还有那本恰好摊开在照片页的旧书——恐怕从他踏入鬼市开始，就已经掉进了某个局里。
“嗡——”
罗盘突然发出一阵低鸣，指针猛地转向身后的黑暗。陈砚和沈青梧同时回头，只见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拄着桃木拐杖，正是之前在鬼市卖书的老头！
他此刻脸上没了之前的浑浊，眼睛亮得惊人，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响，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让人心头发紧。
“小伙子，跑这么快做什么？”老头的声音不再像风箱，反而透着一股温润，“那本《云州异闻录》，还没告诉你最后一页的秘密呢。”
陈砚握紧了沈青梧的手，掌心的血纹开始发烫，这是危险的信号。他注意到老头的道袍袖口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是半朵莲花，和往生茶寮老板娘碧玉簪上的图案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
“你和她是一伙的？”陈砚问。
老头嘿嘿笑起来，拐杖在地上一顿，周围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那些刻着奇怪符号的砖块竟开始发光，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两人围在中间。“一伙谈不上，都是为了陵里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阴差”二字，“我是‘勾魂’的，她是‘借身’的，分工不同而已。”
沈青梧突然拽了拽陈砚的衣角，压低声音：“爷爷的笔记说，勾魂阴差的令牌能定人的三魂，千万别被令牌照到！”
陈砚点头，目光扫过阵法的边缘，发现西北角的砖块颜色比别处深，像是刚被人动过手脚。他想起林小满在茶寮里比的手势，指向东侧，而这里的阵法西北角，恰好对着东侧的某个方向。
“沈青梧，还记得罗盘刚才指的方向吗？”他低声问。
沈青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悄悄调整了罗盘的角度，指针果然微微偏向西北角的砖块。
“想跑？”老头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令牌猛地举起，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阵法，“守陵人的血脉，加上阴时生的八字，正好能祭我这面‘锁魂牌’，多谢两位送上门来！”
黑色光芒落下的瞬间，陈砚突然将《云州异闻录》扔向老头，同时拽着沈青梧扑向西北角的砖块。书页在空中散开，被黑光一碰，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发出刺鼻的气味——那是他刚才偷偷用掌心血纹的热气熏过的地方，没想到真的能挡住片刻。
“砰！”
两人撞在砖块上，砖块应声而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陈砚先把沈青梧推了进去，自己刚要钻进去，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冰锥刺穿，他回头，只见老头的令牌正对着他，黑色的光芒已经缠上了他的肩膀。
“抓住你了。”老头的笑容里带着贪婪，“守陵人的魂，可是大补啊。”
陈砚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三魂像是要被从身体里抽出去。就在这时，他怀里那颗雪白的“心脏”突然跳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口透出，撞上令牌的黑光，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老头发出一声惨叫，令牌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陵气……怎么可能这么强！”老头脸上露出惊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陈砚抓住机会，钻进洞口，沈青梧立刻用罗盘碎片在里面堵住洞口，碎片上的符文亮起，暂时挡住了外面的追击。
两人顺着洞口后的通道往下滑，不知滑了多久，重重摔在一堆柔软的东西上。陈砚摸了摸，是些燥的稻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沈青梧打开罗盘，微光中，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石室，墙壁上挂着许多草药，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盖上写着“聚宝阁”三个字。
聚宝阁？他们竟然误打误撞进了聚宝阁的地下室？
陈砚的后背还在疼，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粘稠的液体，借着罗盘的光一看，是黑色的血——被令牌的黑光伤到的地方，血流出来竟是黑色的。
“你受伤了！”沈青梧惊呼，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药膏，“这是爷爷留下的止血膏，能治阴邪造成的伤。”
陈砚刚想接过药膏，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落在沈青梧手里的罗盘上。
“两位小朋友，私闯我的地下室，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却让陈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尤其是，还带着我找了很久的‘引陵罗盘’。”
沈青梧下意识把罗盘藏到身后，脸色发白：“你是聚宝阁的老板？”
男人笑眯眯地点头：“在下钱通，做些小本生意。听说两位在找养陵玉？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一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块白的玉石，形状像半截肋骨，玉身上的血纹与书页记载的一模一样。
陈砚的掌心血纹突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在警告。而那颗雪白的“心脏”在他怀里轻轻跳动，传递出一丝抗拒的情绪。
这玉有问题“多少钱？”陈砚不动声色地问，手悄悄按在口，护住那颗心核本源。
钱通笑得更开心了：“钱就不用了，用你的‘心核本源’来换，如何？”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知道心核本源？
钱通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指了指石室角落里的一面铜镜：“那是‘窥天宝镜’，能照出器物的本源。刚才你们进来时，我就看到了。”
铜镜里，此刻正映出陈砚口的位置，一颗雪白的“心脏”在微弱地跳动，周围缠绕着淡淡的红光——正是心核本源。
“你到底是谁？”陈砚握紧了拳头，后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钱通的对手。
钱通收起锦盒，笑容渐渐变冷：“二十年前，青云观那场火，我也在场。陈砚，你以为你师父为什么会失踪？他是为了保护你，才把心核交给你，自己引开了‘陵里的东西’啊。”
师父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追问：“我师父在哪里？陵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想知道？”钱通指了指锦盒，“用本源来换，我就告诉你一切。”
就在这时，沈青梧突然拉了拉陈砚的衣角，示意他看铜镜。铜镜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心核本源，而是往生茶寮的场景——林小满被绑在柱子上，老板娘正拿着一把匕首，准备刺向他的心脏，而那个卖书的老头，就站在旁边，手里的令牌散发着黑光。
“他们要林小满！”沈青梧急道。
陈砚看向钱通，发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早就知道。
“看来，你没时间犹豫了。”钱通掂了掂手里的锦盒，“是救你的朋友，还是保住心核本源？”
陈砚的目光落在铜镜里林小满挣扎的身影上，想起他挡在黑衣人面前时的决绝，想起他在茶寮里悄悄比出的手势。他又摸了摸口，那颗雪白的“心脏”还在跳动，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师父说过，守陵人不仅要守陵，更要守住心里的那点温度。
“我换。”陈砚深吸一口气，从口掏出那颗心核本源，雪白的“心脏”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但你要保证，放了林小满，还要告诉我师父的下落。”
钱通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心核本源，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里，然后指了指石室的另一扇门：“从这里出去，往南走三百步，有个义庄，林小满会在那里等你。至于你师父……”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等你见到他，恐怕会后悔认识他。”
陈砚没有再问，拉着沈青梧冲向那扇门。他知道钱通在撒谎，从他拿出养陵玉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暴露了——那不是商人的贪婪，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兴奋。
但他必须去救林小满。
两人冲出石室，外面是聚宝阁的后院，月光正好照在地上，陈砚突然注意到沈青梧的影子——她的影子在月光下，竟然是半透明的。
“你的影子……”
沈青梧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声音带着颤抖：“爷爷的笔记上说，阴时生的人，如果被心核本源的光芒照到，影子会慢慢消失……而影子消失的那一刻，就是被阴差勾魂的时候！”
陈砚猛地回头看向聚宝阁的方向，钱通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锦盒，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心核本源，而是沈青梧！
而此刻，沈青梧怀里的罗盘突然炸裂，碎片溅落在地，组成了一行字：
“养陵玉在陵中，沈青梧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