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饥饿感,是林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五脏六腑,胃里空得发疼,浑身软得连抬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得像是要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咳……咳咳……”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漏着风的茅草屋顶,身下是铺着草的硬土炕,身上盖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硬邦邦的破棉袄。
陌生的环境,让林砚的脑子瞬间宕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庞杂又陌生的记忆,如同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穿越了。
现在是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清末民初的乱世。他现在的身份,是武当山下李家村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幼子,也叫林砚,今年刚满十四岁。
而就在昨天,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为了让他能活下去,把家里最后半块糠饼都塞给了他,自己则硬生生饿死在了隔壁的土屋里。
如今家徒四壁,一粒米都没有,外面是兵荒马乱的世道,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地里颗粒无收,村里十户有九户都断了粮,树皮草都被扒得净净。
换句话说,开局就是死局。
不出三天,他就会跟这具身体的父母一样,活活饿死在这间破茅草屋里。
林砚躺在炕上,口剧烈起伏着,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一场意外丢了命,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改变时代,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能吃饱饭,什么都行。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着炕沿坐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差点让他再次栽倒。他缓了好半天,才扶着墙走到隔壁屋,对着两具盖着破草席的身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谢谢你们给了我这条命。我会带着你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乱世之中,连一口薄棺都置办不起,他只能用尽全力,在屋后的山坡上挖了两个浅坑,将父母安葬好。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光了身上仅存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接下来的七天,林砚开始了流浪。
他沿着山路往人多的地方走,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到处都是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人。野菜早就被挖光了,树皮也被扒得只剩树,偶尔能找到几个酸涩的野果,都算是天大的运气。
第七天傍晚,林砚靠在一棵老树下,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再找不到吃的,他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眼皮越来越沉,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两个背着包袱、路过的路人的对话,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武当山开山门了,要收一批俗家弟子!”
“真的假的?武当山那可是名门大派,能收我们这些普通人?”
“那还有假!说是看今年世道太乱,收些身家清白的孤儿流民,管吃管住,给条活路,只要能吃苦、手脚勤快就行!”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去晚了可就没名额了!”
管吃管住?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林砚混沌的意识,也点燃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求生的火苗。
武当山!
他猛地睁开眼,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撑着树站了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哪怕去了是当牛做马,只要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活下去,他就认了!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路人所说的武当山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山路崎岖,他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山崖,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他不敢停。
停下,就是死。
整整走了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砚终于看到了武当山那巍峨的山门,以及山门前排着的长长队伍。
全都是和他一样,面黄肌瘦的流民和孤儿,眼里都带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林砚踉跄着走到队伍末尾,排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长,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眼神清正,看着他问道:“姓名?何处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回道长,小子林砚,山下李家村人,父母双亡,家中再无亲人。”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道长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眼神却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浮躁,又问道:“可识字?”
“回道长,识得一些。”林砚点头。上辈子他好歹是接受过完整教育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既识字,手脚也看着勤快,正好藏书阁缺个洒扫的弟子,你便入内吧。赐道号砚尘,往后便在武当安身,谨守门规,勤恳做事,山门管你吃住。”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成了!
他终于有安身的地方了!终于能吃饱饭了!
而且还是藏书阁洒扫弟子!不用去挑水劈柴的重活,不用跟其他弟子卷着练武争表现,只需要扫扫卫生,就能混个温饱。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苟活圣地!
他立刻躬身,对着道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林砚,谢过道长!弟子一定谨守门规,勤恳做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这样,林砚入了武当山门,成了藏书阁一名最不起眼的洒扫弟子。
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下来。
每天卯时,他准时起床,拿着扫帚去藏书阁洒扫,偌大的藏书阁,他两个时辰就能收拾得净净。剩下的时间,全是他自己的。
他要么就坐在藏书阁的角落里,翻看阁里那些浩如烟海的道家典籍,要么就去后山的偏院,练习武当传授给外门弟子的基础强身术,还有最基础的太极功法。
山门里的其他弟子,都卯足了劲地练武表现,想要被内门道长看中,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唯有林砚,始终佛系到了极致。
他练武,只是为了让身体更强壮一点,少生病,能更好地活下去。他看道经,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他从不跟人争执,从不参与同门之间的比试,甚至连话都很少说。每天就是藏书阁、住处、练拳的偏院,三点一线,子过得规律到刻板。
久而久之,同门弟子几乎都忘了藏书阁还有这么个洒扫的小道童,他也乐得清闲,彻底成了武当山一个透明人。
而这一晃,就是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林砚吃得饱穿得暖,身体早就养好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瘦弱少年。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每天翻看那些道家典籍,看着那些拗口的道经,总觉得里面的文字像是有某种特殊的韵律。每次跟着默念,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格外顺畅,丹田的位置,总会升起一股暖暖的、细细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转,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
而那套武当基础强身术和基础太极,他练了半年,如今轻轻松松就能扛起百斤重的书箱,翻山越岭也面不改色。
林砚只当是道家典籍本就有养气的功效,加上天天锻炼,身体变好了而已,压没往别的地方想。
他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打扫、看书、练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稳度,只想着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苟完这一辈子。
直到这一天。
林砚正拿着扫帚,打扫藏书阁二楼的回廊,刚把角落的灰尘扫净,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几个内门弟子的说笑声,声音越来越近,清晰地传了上来。
其中一个弟子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和兴奋:“你们都听说了吧?!周蒙师兄和周圣师兄下山历练回来了!咱们武当的双子星,这次下山可是闯了大名堂回来!”
“那还用说?两位师兄的天赋,那可是咱们武当年轻一辈独一份的!尤其是周圣师兄,对奇门术数的悟性,连掌门都赞不绝口!”
“走走走!咱们快去前殿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两位师兄!”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林砚的天灵盖上!
他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可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了四肢百骸。
周蒙?
周圣?
武当双子星?!
这两个名字,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忘记!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民国武林门派的弟子!这分明是《一人之下》里,武当山那对名震异人界的双子星!
周圣,三十六贼之一,八奇技之中风后奇门的创造者!
周蒙,未来执掌武当山数十年的掌门,是整个一人之下剧情里,最深藏不露的老怪物之一!
林砚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脑子里像是有万马奔腾而过,无数的念头疯狂翻涌。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清末民初乱世,他只想苟着活下去,安稳过完一生。
可现在他才知道!
他本不是穿越到了什么普通的民国!他是穿越到了《一人之下》的异人世界!
这个世界,本不是只有兵荒马乱的饥荒!这里有能翻江倒海的异人,有人于无形的术法,有搅动整个天下风云的甲申之乱,有能让人疯狂到六亲不认的八奇技!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高危世界!
难怪!
难怪他看那些道经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体内那股异样的暖流!难怪武当的基础强身术,练了半年就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养气功夫,那是异人的练炁法门!那些道经,也本不是普通的道家典籍,那是能悟出修行功法的异人传承!
林砚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刻进了骨子里。
苟!
必须往死里苟!
从今天起,他要做武当山最透明、最不起眼、最没人注意的存在!
什么内门,什么亲传,什么功法传承,他通通都不要!
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藏书阁,苟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