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姐，我把话撂这儿！只要你能让你的厨师帮我的面汤也提提鲜，条件随便开！”
隔壁街老周面馆的周老板，穿着灰色运动服，坐在桃姐饭庄的角落桌前，笑得满脸褶子，两只手拍在大腿上。
林桃坐在他对面，翚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眉梗微挑看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儿的菜变好吃了的？”
“桃姐您这事还需要打听吗？整条街都传遍了！前天我一个老客户跟我说，‘周老板你别做面了，直接去桃姐饭庄吃番茄炒蛋吧，那个味道把我灵魂都勾走了。’我当时还当他吹牛，昨天中午自己来吃了一口……”
周老板一拍保温桶。
“我立马就决定来拜山头了！”
林桃嗤了一声。
“拜山头？我又不是山大王。你说吧，想怎么？”
“很简单。”周老板竖起一手指，“让你的小陈厨师每天匀两勺他的汤底给我，我出一千块钱一天。他一天才做几桌菜？匀两勺出来不影响你的生意。”
一千块一天。一个月就是三万。
对一个城中村的小面馆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很大了。
林桃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没表态。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陈水生正站在后门口偷听，被她目光一扫，赶紧缩回去了。
“我考虑考虑。”
“哎，桃姐，别考虑了嘛，咱们……”
“我说考虑就考虑。”
林桃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意思是送客了。
周老板讪讪地笑了笑，抱着保温桶走了。
等人走远了，林桃走进后厨，一脚踹在陈水生板凳上。
“出来。”
“桃姐，我没偷听……”
“你整个人挂在门框上还没偷听？傻子都看出来了。”
林桃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板凳上的他。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背心，搭一条米色的宽松阔腿裤。背心领口微微低了一些，弯腰的时候前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她的皮肤在后厨的暖光里白得像牛，锁骨的凹陷处挂着一颗汗珠，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微微颤动。
陈水生拼命盯着地面。
“我问你。”
“嗯。”
“你做的菜为什么那么好吃？”
陈水生心脏狂跳。
“桃姐，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妈教的……”
“别跟老娘扯你妈了。你妈要是有这手艺，你家还用穷成那样？”
一针见血。
陈水生哑巴了。
林桃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叹了口气。
她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行。你不想说我也不你。但老娘有句话你给我记着。”
“桃姐你说。”
“不管你那些菜为什么那么好吃，这个秘密你自己藏好了。谁来打听都别说。刚才那个周老板看着人畜无害，但他要是知道了你的秘诀，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花十倍的价钱来挖你？”
“……嗯。”
“嗯什么嗯。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桃姐。”
林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皮筋，低头扎头发。
抬手的时候背心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小节紧实白净的腰线。
陈水生的目光刚移过去半寸，林桃那双眼睛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他。
“看哪呢？”
“看、看墙！”
“墙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全是油烟。”
“油烟也好看。”
“你是不是傻？”
苏清婉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碗碟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对话，噗嗤笑出了声。
“桃姐别骂他了，水生脸都红了。”
“活该。谁让他眼珠子乱转。”
林桃白了陈水生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他。
“那个周老板的……我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一千块一天呢……”
“你傻啊？今天他来要汤底，明天就有人来要你的菜谱，后天就有人来挖你。你以为这点小钱能买到什么？能买到的只有麻烦。”
林桃头也不回地走了。
阔腿裤的裤脚被风一吹，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
陈水生愣了一阵。
桃姐的脑子……确实比他好使太多了。
他想了想，觉得桃姐说得对。
龙涎水的事他谁都不能说。一旦泄露了，别说周老板了，恐怕整条街的人都得疯。
他正在想事情，苏清婉在旁边的灶台上擦手，一边擦一边小声说了句。
“水生，桃姐是在保护你。”
“嗯，我知道。”
“她这个人就这样。嘴巴不饶人，但心是好的。你别嫌她凶。”
苏清婉擦完手，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她的头发今天扎成了两个低低的小辫子，碎发垂在耳朵两侧，把那张本就清秀的脸衬得更加精致。一双清澈的眸子弯成月牙，透着温柔的笑意。
“对了，你中午有没有吃饭？”
“还没。”
“那等一下。”
她转身跑进后厨，不到三分钟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酸辣粉出来。
“我给你加了一个荷包蛋。偷偷的，别让桃姐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桃姐知道？”
“桃姐不让我浪费食材。但你今天忙了一上午没吃东西，不吃东西会胃疼的。”
苏清婉把碗推到他面前，嘴角带笑。
那个笑容净得像一杯白开水，却偏偏能让人从心底暖到脚底。
陈水生的眼眶微微一热。
“谢谢清婉。”
“不客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头吃粉的时候，苏清婉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好吃吗？”
“好吃。”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陈水生使劲点头，嘴里塞满了粉条，说话含含糊糊的。
苏清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吃相好丑。”
“那你别看啊。”
“我就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起来。
后厨里温暖的灯光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锅碗瓢盆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萌芽。
下午两点，客人陆续来了。
陈水生走进后厨准备开灶，经过那盆绿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那盆被龙涎水滴过的绿萝，现在已经长势疯了。
叶子又绿又厚，从花盆里疯狂往外探，连茎秆都粗了一圈。
“水生，这盆花最近怎么长这么好？”苏清婉也注意到了。
“呃，可能是深圳气候好？”
“但它之前都快死了啊。而且它只有自从你来了以后才开始疯长的。”
陈水生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可能……我运气好？”
苏清婉歪着头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看陈水生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好奇。
她总觉得，这个从乡下来的男孩身上有很多秘密。
但那些秘密让她好奇，却不让她害怕。
相反，她想靠近。
傍晚的时候，陈水生出去倒垃圾，经过聚源酒楼门口。
门关着，今天没开门营业。
但透过玻璃窗，他看到王胖子坐在靠里面的桌子旁，跟一个戴墨镜的瘦子在说话。
瘦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大夏天的穿皮夹克，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王胖子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巴在不停说着什么，还不时朝桃姐饭庄的方向指。
那个瘦子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走了。
陈水生把垃圾桶放好，站在巷子口看了那个瘦子的背影两秒钟。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从脊背升了起来。
那个人的眼神……不善。
他不知道瘦子是谁，也不知道王胖子在密谋什么。
但他有一种直觉。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