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林桃，这条街是老子的地盘！你个女人家家的能开个饭馆已经是给面子了，别不识抬举！”
王胖子的唾沫星子喷了林桃一脸。
他身后三个黄毛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胳膊上纹着花花绿绿的纹身，一个个翻着白眼斜着身子，像是随时要动手似的。
林桃一动不动。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了，是嫌他口臭。
“王大发，你有毛病吧？站我门口跟条疯狗似的嚷嚷什么呢？”
“你！”王胖子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金链子一抖一抖的。
“我好心来给你指条明路！你把那个野厨子给我交出来，以后你做你的小炒我开我的酒楼，井水不犯河水！”
“交出来？”
林桃冷笑了一声。
“王大发，你脑子里是不是灌满了地沟油？我的员工凭什么交给你？你出了双倍工资挖了我的周胖子还不够？现在又来挖我的人？你倒是挺不要脸的。”
“你……”
“怎么？我说错了？你那个聚源酒楼做的菜跟猪食似的，可别怪我嘴毒，你自己去大众点评上看看你的评分，一星半！深圳整条街最低的就是你！客人不来吃你的是因为你菜难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桃越说越来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胖子的鼻子。
“还地盘！什么年代了你还搁这搞地盘？报刊亭都不分地盘了你一个卖炒菜的还分地盘？”
王胖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一个黄毛看不下去了，往前踏了一步。
“嘿，你这娘们儿怎么说话呢？”
“叫谁娘们儿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林桃眼睛一竖，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了谁都不怕。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紧身短袖，领口开得稍低，勒出了身前饱满的弧线。配着一条白色棉麻长裤，被腰带束得紧紧的，凸显出她那细得不像是三十二岁女人的腰身。
就这么叉腰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娘天不怕地不怕”的飒气，又辣又美，看得对面几个黄毛都有点犯愣。
“我说你这娘……”
那黄毛刚要往前凑，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拦在了林桃身前。
陈水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厨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林桃前面。
十八岁的大男孩，晒得黝黑的脸上写着紧张，可两条胳膊像铁杆子一样撑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谁啊？”黄毛斜着眼看他。
“我是这家饭馆的厨子。”
陈水生的声音有点抖，但没退。
“有什么事跟我说，别冲桃姐吼。”
林桃愣了一下。
这小子……在护着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可这个感觉只持续了半秒钟，就被她一贯的泼辣盖了过去。
“谁要你护着了？我自己能搞定！往后站！”
她伸手把陈水生推到了身后。
可推了两下没推动。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了？像木桩子似的钉在那儿。
王胖子阴阳怪气地笑了。
“哟，就这？一个臭未的小屁孩也敢出来充大个？”
他走前一步，肥大的手掌往陈水生肩膀上一拍。
“小子，你别不识好歹……”
话没说完。
陈水生的手像闪电一样抬起来，牢牢地攥住了王胖子的手腕。
一股超乎常理的力量从那只看着不起眼的手掌里爆发出来。
王胖子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的手腕被攥得嘎嘣作响，整个人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他妈……松手！松手！”
王胖子的声音变了调，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陈水生看着他的眼睛，安静地说了一句话：
“以后别来烦桃姐。”
然后松了手。
王胖子往后踉跄了两步，甩着手腕嘶嘶地吸凉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指痕，已经开始发紫了。
三个黄毛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王胖子捂着手腕，灰溜溜地往后退。
“林桃，你别以为有个小白脸护着就了不起了！这事没完！”
他带着三个黄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那几个人影消失在街角，陈水生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的。
是紧张后的后劲上来了。
他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以前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都是忍着，哪敢这么拽人手腕？
可刚才看到那个黄毛冲林桃吼的时候，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自卑、什么怕事、什么我只是个乡下来的打工仔，全都被一股子热血冲散了。
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欺负桃姐。
“臭小子。”
林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林桃叉着腰站在那，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那双眼睛半眯着看他。
表情很复杂。
有气——你凭什么替老娘出头？
有惊——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跳加速。
“你刚才是不是傻了？万一他们真动手怎么办？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打得过四个人？”
“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碰桃姐。”
这话脱口而出，没过脑子。
林桃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猛地转身走进柜台后面，背对着他，假装翻账本。
“回去炒菜去！磨磨蹭蹭的！”
陈水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
在后厨门口，他撞见了苏清婉。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角，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水生，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没事，就说了两句话，走了。”
“你手不疼吗？刚才你攥他手腕的时候我看了，你好用力。”
她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指节有点发红。
苏清婉轻轻握着他的手，十指柔软地包裹住了他有些粗糙的拳头。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以后别一个人冲在前面。”
她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好。”
陈水生的声音哑了一下。
晚上关了店，三个人围坐在后厨吃剩菜。
林桃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啤酒，自己灌了半瓶，然后把剩下半瓶推到陈水生面前。
“喝。”
“啊？桃姐，我不太会喝……”
“让你喝你就喝！嗦什么嗦！”
陈水生苦着脸喝了一口。
冰的。涩的。苦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喝完之后嘴里反而残留着一丝回甘。
林桃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长裤下修长的腿型若隐若现。她叼着啤酒瓶盖玩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说了句。
“王大发那个人，嘴上凶，但没那个种。你别怕他。”
“嗯。”
“不过……”林桃瞥了他一眼，“你那力气确实大得邪乎。搬米就算了，攥个手腕还能攥出印子来？”
陈水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可能是他骨头脆吧……”
“放屁。”林桃翻了个白眼，“行了，不问了。只要你别在外面惹事，你爱有多大力气有多大力气。”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条手臂举过头顶的瞬间，紧身短袖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小节白净细腻的腰腹。
陈水生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了过去。
“看什么看！”
啤酒瓶盖精准地弹在了他脑门上。
“睡觉去！”
林桃扭着腰走了。
陈水生摸着被弹疼的额头，傻笑了一声。
手机突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消息。
“水生，在深圳还好吧？你爸今天又发脾气了，说你丢了陈家的脸……”
陈水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