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站在柜台后面，叉着腰，脸色铁青。
前厅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中年人，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检测工具箱。
“林桃女士，我们是区市场监管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桃姐饭庄涉嫌在食品中非法添加不明物质。我们需要对你们的后厨、食材和水源进行全面检测。”
戴眼镜的男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念完了话，举起了手里的检查通知书。
林桃撑着柜台，深吸了一口气。
她心里很清楚这事是王胖子搞的鬼。
但她不怕。
“查！随便查！”
林桃一掌拍在柜台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后厨门口，把门推得哐一声敞开。
“后厨、冰柜、调料架、水龙头，你们想看哪就看哪！老娘做了三年餐饮，从来没用过地沟油，从来没加过苏丹红！”
“桃姐，别激动，我们就是例行检查。”女工作人员安抚了一句。
“激动？有人诬陷我老娘还不让我激动了？你们自己看吧！”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拿着检测工具走进了后厨。
陈水生站在灶台旁边，心跳得快了三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那口水缸上。
不对。冷静。
龙涎水是无色无味的。滴进水缸之后就跟普通水混在一起了。任何仪器都不可能检测出什么“不明物质”，因为那玩意儿连他自己都分析不出成分。
就当是……山里的泉水吧。
他强迫自己站稳，脸上不露声色。
两个工作人员足足检查了四十多分钟。
后厨的每一瓶调味料都被拿出来看了。
冰柜里的食材一样样登记造册。
他们甚至从水缸里取了一小瓶水样，装进标本袋里，说要拿回去化验。
陈水生的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随时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
“这个水缸里的水哪来的？”
“自来水。”
“自来水？没有另外加什么东西？”
“加了点盐。做菜之前用来泡菜的。”
“嗯。”
工作人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收拾好了工具箱。
戴眼镜的男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初步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后厨卫生状况符合标准，食材来源可追溯，调味料均为正规品牌。水样我们会带回去做二次化验，结果一般一到两周出来。”
“也就是说，没查出什么事？”林桃双手抱，语气不善。
“目前没有。”
“那你倒告诉我，到底是谁举报的？”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林桃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就隔壁那个聚源酒楼的胖子！他前两天还来我门口闹事呢！这种恶意举报你们不管？”
“如果确认是恶意举报，我们会按相关规定处理。”女工作人员说得很官方。
“行。你们记着。”
林桃指了指门外聚源酒楼的方向。
“那个姓王的搅得我生意做不了，到时候我可不客气。”
两个工作人员走了。
林桃转身走回柜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有点强硬，其实刚才在后厨被查的时候，她一直在紧张。
不是怕查出什么东西，她对自己的卫生标准有信心。
她怕的是万一真被找到什么名堂，哪怕是泼脏水，这个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小饭馆就毁了。
三年了。
三年前她被前夫家赶出来，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到了深圳。从摆地摊开始，一毛钱一毛钱地攒，租了个铺面，一个人扛着煤气罐上楼，一个人搬桌子搬锅碗瓢盆，一个人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一点。
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破饭馆，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家。
谁要是敢毁了它，她跟谁拼命。
“桃姐。”
苏清婉端了杯温开水放在她手边。
“别生气了，不是没查出问题嘛。”
林桃接过水喝了两口，情绪稳了一些。
“我不是生气。我是恶心。”
她叼着杯沿，眼神往窗外一瞥。
“王大发那个东西，光明正大来不过我，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苏清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想了想说：“桃姐，你说他还会不会有别的招？”
“那谁知道？反正我不怕他。”林桃哼了一声。
可她的眉心微微拧着，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陈水生从后厨走出来。
“桃姐，水样化验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就是普通的自来水加了点盐。”
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在疯狂冒冷汗。
但他语气稳得很。
林桃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少在这充大尾巴狼。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你懂什么化验？”
“哎哎哎，桃姐你轻点……”
“轻什么轻？你脑袋里要是有脑子我就轻了！”
苏清婉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骂一个缩，忍不住捂嘴笑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薄棉T恤，领口绣着一圈小碎花，配上那张素净的脸蛋和弯弯的笑眼，整个人像春天田间一朵刚开的花骨朵。
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抖动，锁骨下面那一小截白净的肌肤也跟着微微颤，看得陈水生脑子嗡了一声。
他赶紧低头看地面。
“行了。”
林桃站起来，把水杯往柜台上一顿。
“不管他。饭照做，钱照赚。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老娘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走向后厨，路过陈水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句。
“今天的事……谢了。”
“啊？什么？”
“你聋了？我说谢了！谢你没在检查的时候添乱！”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陈水生愣了两秒，傻笑了一下。
桃姐原来也会说谢谢啊。
可他笑了没两秒就收了。
因为他知道，王胖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能出双倍工资挖人、又搞恶意举报的人，绝对不止这点手段。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看了一下指尖。
今天还没往水缸里滴龙涎水呢。
趁着午饭前还有半小时，他溜进后厨，关上门。
右手食指悬在水缸上方，集中精神。
一滴……两滴……
第三滴。
今天居然出了三滴。
比前几天多了一滴！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龙涎水的产量好像在慢慢增长。
是因为身体状态越来越好了？还是因为那颗“珠子”在继续觉醒？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
产量越多，水缸的效果就越好。效果越好，饭馆的生意就越火。
他把水缸盖好，擦手上的水珠。
门外传来了苏清婉的声音。
“水生，有人来了！不是客人！说是隔壁街那个面馆的老板，要跟桃姐谈！”
陈水生愣了一下。
？
他推开后厨的门，看到前厅坐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精瘦中年男人，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男人正满脸堆笑地跟林桃握手。
“桃姐桃姐，久仰久仰！您的番茄炒蛋现在可是整条街的招牌了！我是隔壁街老周面馆的周老板，我来是想谈个事……”
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我想请您的厨师，帮我家的面汤也‘提提鲜’。价格好商量。”
林桃挑了挑眉。
而陈水生站在后厨门口，脑子里已经快速转了几圈。
消息传开了。
这条街上其他餐馆的老板，已经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