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蹲在炉子前,一动不动。
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李燕说个不停,“我在工厂打螺丝,一个月放一天假,明天又得去上班。你爹两年前是厨师,后来吐血,饭店不要他了,他就在家附近捡瓶子纸板卖,一天挣个十块二十块的,全贴补家用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缺。
“林缺,你爹借那两万,就是给你请律师借的,结果钱花了,律师的嘴还不如一张狗嘴管用,你还是进去了。”
林缺的喉结滚了滚。
“当年你那事儿,把咱家害惨了。现在你又得罪这么多人……”
李燕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抖。
“林缺,咱们以后的子,可怎么过啊……”
林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炉子里的火,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几句话。
茜茜姐一天睡两三个小时。
茜茜姐烧了大学通知书。
爹拖着一条瘸腿,捡垃圾卖。
爹借那两万,是为了给他请律师。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半晌,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林建国还在昏睡,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林缺从挎包里抽出针袋,展开,七十二枚金针排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退热,固本,续骨。
一金针扎进位,稳,准,快。
半个时辰后,林建国脸上的红褪去,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林缺收起金针,走到外屋。
李燕已经把屋里收拾净,正坐在桌边发呆。
林缺道:“爹没事了。明天再喝一副药,骨头就能长。”
李燕愣了愣,点点头。
林缺走到院子里,把熬好的药倒进碗里,端进屋,一勺一勺喂林建国喝下。
忙完这些,已经半夜。
他在林建国床边打了个地铺,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茜茜姐。
爹。
这个家,为他付出了一切。
……
翌清晨。
一股焦糊味窜入鼻孔。
林缺猛地睁开眼。
空气中温度不对。
有火光,有浓烟。
他冲到窗边,往外一看。
院子外面,火光冲天。
有人放火!
火舌已经舔上院墙,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林缺!!!”
李燕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撕心裂肺。
“咱家被人放火了!快出来救火!!!”
林缺瞳孔骤缩。
钟玄。
陈家要报复,犯不着用这种恶心的勾当。
一定是那个。
林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林建国,发现爹差点被这浓烟给呛死,而自己因为内功深厚,居然丝毫没发现。
内心,勃然大怒!
随后,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将爹抱起,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冲。
刚踏出房门,一烧断的房梁轰然砸下来,拦在面前。
火苗蹿起三丈高。
林缺脚步不停,内力涌动,一掌推出。
轰!
狂暴的真气如浪般席卷而出,面前的火焰硬生生被震开一条通道,火星四溅,落在身上嗤嗤作响。
他扛着林建国冲出院子的刹那,身后的屋檐彻底烧塌了。
“砰!”
他把林建国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转身看向火场。
李燕瘫坐在地上,穿着一身电子厂的蓝色工装,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黑灰,望着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嚎啕大哭。
“我的家啊……我的家啊!!!”
她拍着大腿,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这辈子就指着这套房子活着呢!年底就要拆迁了,能分好多钱的!没了!全没了啊!!!”
林缺皱眉:“妈,快去找人救火!”
李燕哭得更凶了,声音都劈了,“找人?这村子里就剩咱们几户穷鬼了!咱们家最穷,那几家穷鬼更看不起咱家!有钱的都搬走了,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报警?等人来了,房子早烧没了!”
她趴在地上,又哭又嚎。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李燕这辈子没过啥坏事,你凭什么烧我的房子啊!!”
林缺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熊熊燃烧的房子。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双臂猛然张开,往前一推。
轰!
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体里炸开,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火焰瞬间熄灭。
正房、偏房、厨房、院墙……
但凡有火光的地方,全部熄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灼热的气息。
李燕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趴在地上,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
她指着林缺,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你是人是鬼?!”
林缺没理她,转身走到林建国身边,蹲下来,把住脉搏。
三秒后,他松了口气。
爹没事,还在昏睡。
他站起身,看向李燕,“妈,你今天别去上班了。”
李燕还愣在那儿,像傻了一样。
林缺继续说:“我昨晚给爹开的药,会让他睡几天,补气血。厨房里还有一副药,你早上喂一次,下午喂一次。”
他转身往屋里走。
“哎你嘛去?房子烧成这样,你不和我一起收拾收拾房子,你嘛去?”李燕终于回过神来,爬起来追上去。
林缺没回答,进了屋。
屋里一片狼藉,屋顶烧穿了,地上全是烧焦的木头和瓦砾。
他从墙角拎起那个破挎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从里面掏出一叠东西。
转身出来,走到李燕面前,把那一叠东西塞进她手里。
李燕低头一看,愣住了。
钱。
一叠现金。
红彤彤的,厚厚的,少说有一万。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见了肉,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口水。
“这……这是……”
林缺看着她:“以后别上班了。”
李燕抬起头。
“当年你们养我,给我一口饱饭,今后我养你们。”
语气很轻,却很稳。
李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缺转身往外走。
“你嘛去?你别找钟玄报复,那群人狠起来不要命的!”李燕在后面喊。
林缺脚步不停:“你和爹就待在外面,茜茜姐下班回来,也别让她报警。我去处理。”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子。
李燕捧着那一万块钱,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林缺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被烧得黑乎乎的房子。
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的房子呀……”
她数着钱,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