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青舟刚到医馆,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的右胳膊用绷带吊着,脸色发白,嘴唇紧咬,显然很疼。
“陆医生,求您看看我儿子。”女人眼圈发红,“我们已经在市人民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是软组织损伤,开了点药就让回家了。可我儿子胳膊疼了三天了,越来越疼,晚上都睡不着觉。”
陆青舟接过片子,对着光看了看。
X光片显示,男孩的右前臂骨骼完整,没有骨折线,没有错位,皮质光滑。从影像学角度看,确实没有问题。
“孩子,你告诉叔叔,胳膊怎么伤的?”陆青舟蹲下来,平视男孩的眼睛。
“在学校和同学玩,摔了一跤,手撑地。”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当时就很疼,但是没肿。第二天肿了,第三天更肿了,现在胳膊都不能动了。”
陆青舟轻轻托起男孩的右臂,仔细观察。
前臂确实肿胀,皮肤发红,摸上去温度比左臂高。但肿胀的范围很奇怪——不是整个前臂,而是沿着尺骨的一条线,像是被什么画了一条红线。
这不是普通骨折的表现。
“天眼,开。”
中级天眼,每五次可用。金色光芒闪过,男孩的前臂内部清晰地呈现出来。
骨骼确实完整,没有骨折。但陆青舟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东西——在尺骨的骨髓腔里,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虫子,正在缓慢地蠕动。虫子所过之处,骨骼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面被敲击过的玻璃。
不是骨折,是骨蛊。
一种极其罕见的蛊虫,寄生在骨髓里,以骨质为食。它会慢慢蛀空骨骼,让骨头变得像饼一样脆。初期X光片看不出异常,等到能看出来的时候,骨头已经被蛀空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骨蛊”。寄生位置:右尺骨骨髓腔。骨质破坏程度:15%。解法:以药敷拔毒,配合正骨手法出蛊虫。需要药材:斑蝥、雄黄、白矾、香、没药。】
陆青舟深吸一口气。
又是蛊。
蛊老已经死了,他的徒弟阿七也被抓了,怎么还有蛊?
“小朋友,你摔跤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被什么虫子咬过?”陆青舟问。
男孩想了想:“没有。就是和同学玩,摔了一跤。”
“摔跤之前呢?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我……我上周去过爷爷家。爷爷家在乡下,我在田里玩了一会儿。”
陆青舟看向男孩的母亲:“孩子爷爷家在哪儿?”
“在江城边上,一个叫柳树沟的村子。”女人有些紧张,“陆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但需要治疗。”陆青舟站起来,“苏姐,帮我准备一些药材:斑蝥、雄黄、白矾、香、没药。各十克,研成细粉,用醋调成糊状。”
苏婉立刻去准备了。
陆青舟让男孩坐在治疗床上,解开他胳膊上的绷带。肿胀的胳膊露出来,那条红线更明显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叔叔,疼。”男孩眼泪汪汪。
“忍一下,叔叔帮你把虫子赶出来。”
“虫子?”男孩瞪大了眼睛。
“对,有一条小虫子在你的骨头里。叔叔把它弄出来,你的胳膊就不疼了。”
男孩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苏婉很快把药糊端了过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斑蝥和雄黄的味道,辛辣中带着腥臭。
陆青舟用药刷蘸着药糊,均匀地涂抹在男孩的前臂上,正好覆盖那条红线的位置。
药糊接触皮肤的瞬间,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好烫!”
“忍一忍,这是药在起作用。”
陆青舟一边说,一边从针包里抽出三银针。他没有用内力——内力还在自然恢复中,只有不到10点,要留着应急。这次他用的是纯手法。
三银针,分别刺入男孩手臂的曲池、手三里、外关三个位。这是手阳明大肠经上的要,主管上肢的气血运行。
银入后,陆青舟开始轻轻捻转。每捻转一下,男孩的胳膊就抖一下,那条红线也在缓慢地向手腕方向移动。
“虫子动了。”陆青舟低声说。
红线移动的速度很慢,像是一条被着往前爬的蛇。从肘关节到手腕,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红线移到手腕处时,男孩的手掌开始发黑——不是中毒的黑,而是蛊虫分泌的毒素在聚集。
“苏姐,拿弯盘来。”
苏婉递上弯盘。陆青舟拿起采血针,在男孩手腕的内关处刺了一个小孔。
黑色的血液涌出来,一滴、两滴、三滴……
第三滴黑血里,有一条白色的虫子,只有半厘米长,细得像头发丝,在血液里扭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出来了!”苏婉惊呼。
男孩的胳膊瞬间不疼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惊喜地叫起来:“妈妈!我的手能动了!”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抱着男孩直哭。
陆青舟用镊子把那条白色虫子夹起来,放进一个小瓷瓶里。虫子碰到瓷瓶壁,又蠕动了一下——它还活着。
【系统提示:治疗骨蛊成功。医德值+80。当前医德值:1345点。】
【太乙神针熟练度无变化(本次未使用)。正骨手法熟练度+10。当前熟练度:10/500。】
陆青舟看着瓷瓶里的虫子,眉头紧锁。
蛊老已经死了,他的徒弟阿七也被抓了。这条骨蛊是从哪里来的?
“苏姐,帮我查一下,柳树沟那个村子,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入?”
“好。”苏婉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查到了。柳树沟最近来了一个老头,六十多岁,说是从西南来的,在村子里租了一间房子,住了快一个月了。村民门说他是个草药医生,经常上山采药。”
陆青舟心里一沉。
西南来的,六十多岁,草药医生。
蛊老也是西南来的。
会不会是蛊老的同门?
“苏姐,把地址发给我。我去一趟柳树沟。”
“现在?你不是还要准备去京城吗?”
“去京城之前,先把江城的事处理净。”陆青舟脱下白大褂,换上便装,“这个骨蛊不会凭空出现。如果不把下蛊的人找出来,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
他刚要出门,手机震动了。
林薇薇的电话。
“陆青舟,你在哪?我查到一件事——王振海的人已经到江城了。一共三个人,住在一家酒店里。他们来的目的,好像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什么事?”
“不知道。但我让人盯着他们了。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陆青舟挂断电话,对苏婉说,“苏姐,医馆今天先关门。你帮我把那个骨蛊病人的联系方式记下来,后续需要复诊。”
“你要一个人去柳树沟?太危险了——”
“不会有事的。”陆青舟笑了笑,“我是医生,不是警察。我只是去看看,不动手。”
苏婉看着他,知道拦不住他,只能叹了口气:“那你小心。手机保持畅通,有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
陆青舟点点头,出了医馆,打了辆车,直奔柳树沟。
柳树沟在江城北郊,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子背靠一座小山,山上长满了柳树,因此得名。
陆青舟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村子很安静,鸡犬相闻,几个老人在树下乘凉,孩子们在水沟边捉鱼。看起来和普通的农村没什么两样。
他找到那个西南来的老头租住的房子——村东头的一间土坯房,门口堆着一些草药,晾着几串不知名的茎。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陆青舟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墙角有一个木箱子,上着锁。
他蹲下来,天眼开启。
金色光芒透过木箱,里面的东西清晰地呈现出来。
十几个小瓷瓶,每个里面都装着虫子——有白色的、黑色的、金色的、红色的。还有一包粉末,散发着诡异的绿色荧光。
蛊。
各种各样的蛊。
陆青舟的拳头慢慢握紧。
这个老头,果然是个养蛊人。
他正要打开木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伙子,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吧?”
陆青舟猛地转身。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阴冷。
“您是这家的主人?”陆青舟问。
“对。我姓巫,叫巫九。”老头走进来,把锄头靠在墙上,“你是那个陆青舟吧?我听说过你。蛊老就是死在你手上的。”
陆青舟心里一紧。
“你和蛊老什么关系?”
“师兄。”巫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是我师兄。我比他小五岁,但入门比他早。他叫我师兄,我叫他师弟。”
“你来江城,是为了给他报仇?”
“报仇?”巫九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他报仇?那个蠢货,死有余辜。养了一辈子蛊,最后被自己的蛊毒死,活该。”
陆青舟皱了皱眉。
这个人,比蛊老更危险。因为他没有感情。
“那你来江城做什么?”
“做生意。”巫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斗,点上,吸了一口,“王家出钱,我出力。蛊老死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养蛊人。我比蛊老强十倍,价钱也贵十倍。”
“王家让你来害人?”
“害人?”巫九吐出一口烟,“小伙子,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这是在帮人。那些得了绝症的人,吃了我的药,肿瘤缩小了,痛苦减轻了,多活了几个月。你说,这是害人还是帮人?”
“那些药里有蛊毒。短期有效,长期致命。”
“那又怎样?”巫九摊开手,“反正他们本来就要死了。能多活几个月,多陪陪家人,不好吗?至于副作用——人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副作用?”
陆青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比蛊老更可怕。
蛊老至少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临死前还放走了一个小女孩。而巫九,他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他的逻辑里,用蛊毒延长绝症病人的生命,是一件合理的事。
“那个孩子的骨蛊,是你下的?”陆青舟问。
巫九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骨蛊?我不知道。”
“别装了。那个孩子去过柳树沟,在田里玩了一会儿,就被下了蛊蛊。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巫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小伙子,你很聪明。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王家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医生能管的。蛊老死了,是他蠢。你要是也死了,那就是你蠢。”
他站起来,拿起锄头,走向门口。
“我要去地里活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巫九走了,背影消失在山上的柳树林里。
陆青舟站在屋子里,看着那个木箱,没有动。
他没有动那些蛊虫。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把这些东西毁了,巫九还能再养。养蛊的人不死,蛊虫就断不了。
但他也不能了巫九。他是医生,不是手。
他只能收集证据,交给警方。
陆青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桌上的药瓶、墙角的木箱、晾着的草药。然后他走出屋子,关上门。
他没有回医馆,而是去了市刑侦大队。
唐心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案件材料。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有新的线索。”陆青舟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这个人是蛊老的师兄,叫巫九,现在住在柳树沟。他是王家新请的养蛊人,手里有大量蛊虫。”
唐心看着照片,脸色凝重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去了柳树沟,见到了他。”
“你一个人去的?”唐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疯了?那是养蛊的人,万一他对你下手怎么办?”
“他不会的。他还要在江城待下去,不会轻易动手。”陆青舟说,“但他手里那些蛊虫,如果不尽快处理,会有更多人受害。”
唐心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向上级汇报,申请搜查令。但在拿到搜查令之前,你不要再接近他了。”
“我知道。”
陆青舟走出刑侦大队,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有些疲惫。
江城的敌人,一波接一波。王建国、赵德柱、马文才、蛊老、陈锋、孙德利、现在又来了一个巫九。而且,王振海的人已经到了江城。
他还没有去京城,京城的人就已经找上门了。
手机震动。
林薇薇的微信:“那三个人住的酒店查到了。城东的凯宾斯基。要不要去看看?”
陆青舟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
凯宾斯基酒店,江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陆青舟到的时候,林薇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像个便衣侦探。
“你穿成这样,是来抓奸的?”陆青舟忍不住笑了。
“闭嘴。”林薇薇瞪了他一眼,“那三个人住在十八楼,1806、1808、1810三个房间。他们今天下午到的,从京城飞过来的。身份查到了,是王振海的私人助理和两个保镖。”
“他们来江城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个消息——他们明天要去拜访一个人。”
“谁?”
“陈锋。”
陆青舟眉头一皱。
王振海的人来找陈锋?
陈锋已经把王家的证据交给了警方,王家现在应该恨他入骨才对。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找他?
“要不要上去看看?”林薇薇问。
“不急。先看看他们要什么。”
两人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慢慢等。
晚上九点,三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后面跟着两个壮汉,一看就是保镖。
“就是他。王振海的私人助理,姓周,叫周文彬。”林薇薇压低声音。
周文彬走出酒店,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走了。
陆青舟放下咖啡杯:“跟上。”
林薇薇早有准备,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停在门口。两人上了车,跟着奥迪。
奥迪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奔百草堂。
陈锋的百草堂。
陆青舟心里一沉。
他拿出手机,给陈锋发了一条微信:“王振海的人来找你了?小心。”
几秒钟后,陈锋回复:“已经见到了。他们来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王家说,只要我销毁那些证据,他们就放过我。否则,他们会让我身败名裂。”
“你答应了吗?”
“没有。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王家的人,比我想象的可怕。”
陆青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四个字:“我马上到。”
这正是——
骨蛊寄生孩童臂,天眼一观辨分明。
柳树沟中逢巫九,京城恶客已临城。
下章预告:陆青舟夜闯百草堂,与王振海的人正面交锋;周文彬亮出底牌,陆青舟面临人生最大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