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药业在江城北郊,占地五十亩,白墙灰瓦,像个缩小版的工业园。
陆青舟和林薇薇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大门紧闭,保安室里的灯亮着,一个老头在看手机。
“找谁?”老头头都没抬。
“陈锋。”
“陈总不在。”
“那他的实验室在哪儿?”
老头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青舟一眼:“你谁啊?”
“救他命的人。”
老头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保安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挂断电话后慌忙按下开门按钮。
“陈总请您进去。最里面那栋楼,三楼。”
陆青舟看了林薇薇一眼,两人走了进去。
园区很安静,路灯昏暗,只有最里面那栋楼还亮着灯。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不是普通的中药味,而是夹杂着腥气的古怪味道。
陆青舟皱起了眉。
这个味道,他闻过。
在周秀兰吐出来的黑血里,就是这个味道。
蛊毒的味道。
三楼的门开着,陈锋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们。
“陈总。”陆青舟叫了一声。
陈锋转过身来,脸色很差,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进来看看吧。”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
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四面墙全是架子,上面摆满了培养皿,密密麻麻,至少有几百个。
每一个培养皿里,都有一条黑色的虫子在蠕动。
陆青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噬心蛊。
几百条噬心蛊。
“你养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养的。”陈锋走到一个培养皿前,拿起它,递到陆青舟面前,“你看这个编号。”
培养皿底部贴着一个标签:KC-001,来源:王家。
陆青舟眼神一凛:“王家?哪个王家?”
“京城王家。”陈锋苦笑,“你以为我想养这些东西?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厚厚一沓文件。
“这是王家和百草堂的协议。他们提供‘种子’,我负责培育。培育出来的蛊虫,他们要拿走八成,剩下两成归我。”
“你要蛊虫什么?”
“做药。”陈锋打开另一扇门,里面是一排排成品药——“抗癌一号”、“培元丹”,还有几种陆青舟没见过的。
“微量的蛊毒可以抑制细胞增殖,死癌细胞。这是王家的研究成果,他们叫它‘生物靶向疗法’。”陈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用这个理论,确实治好了一些癌症病人。但代价是肾损伤、肝损伤,长期服用会器官衰竭。”
“你知道代价,还继续做?”
“我有选择吗?”陈锋突然激动起来,“王振海那只老狐狸,一开始只给了我三条蛊虫,让我试试。效果很好,肿瘤缩小了,病人活了。然后他就给我十条、五十条、一百条。他说,如果我不做,他就把蛊虫的事捅出去,说我用邪术害人。到时候,我百草堂关门,我陈锋坐牢,我爷爷的名声也毁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然后就被着做更多的错误选择。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林薇薇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培养皿,脸色发白。
陆青舟沉默了很久。
“这些蛊虫,是王振海提供的?”
“对。他有一个专门培育蛊虫的基地,在京城郊外。蛊老就是他的人。”陈锋抬起头,“你以为蛊老是谁?他就是王家的养蛊人。马文才请蛊老林薇薇,也是王振海授意的。”
“为什么?”
“因为林氏集团要一个中医现代化,王振海想要这个,但林震天不同意。所以他要除掉林薇薇,让林震天无心商业,好趁机下手。”
陆青舟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从赵德柱、王建国陷害他,到马文才、蛊老林薇薇,再到陈锋被迫养蛊制药——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在纵。
王振海。
京城王家的老家主。
“这些证据,你愿意交给警方吗?”陆青舟问。
陈锋沉默了很久。
“交出去,我就完了。”他苦笑,“我和王家了三年,那些药卖了几十万盒。虽然不是直接毒药,但吃了我药的人,有多少已经肾衰竭了?这笔账,算在王家头上,也算在我头上。”
“但你至少可以止损。”陆青舟说,“每多卖一盒药,就多一个人受害。你良心过得去吗?”
陈锋的身体猛地一颤。
陆青舟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陈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从周秀兰体内取出的蛊毒样本。
“这是你那些蛊虫的‘后代’,今天差点又害死一个人。”他把瓷瓶放在桌上,“你的药,确实能抗癌,但代价是让人死于器官衰竭。你觉得,那些病人是愿意被癌症慢慢折磨死,还是被你的药加速送进坟墓?”
陈锋盯着那个瓷瓶,眼眶红了。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陆青舟一字一顿,“你只是不敢面对。”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培养皿里的蛊虫在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这三个站在它们面前的人。
良久,陈锋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
实验室的角落里,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七八十岁,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身上满了管子。
“这是我师父。”陈锋的声音在发抖,“王振海第一批蛊虫,就是在我师父身上试验的。三年了,他活下来了,但他的肾已经坏了,肝也坏了。他现在连水都喝不进去,全靠营养液吊着命。”
陆青舟走到病床前,天眼开启。
老人的身体内部惨不忍睹。肾脏萎缩到了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肝脏布满纤维化,心脏的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八十。
但他的癌细胞,确实被死了。
一个都没有了。
蛊虫做到了化疗、放疗、靶向药都做不到的事——彻底清除癌细胞。
代价是,这个人也快死了。
“你能救他吗?”陈锋看着陆青舟,眼神里满是恳求,“我听说你救了林薇薇,救了周秀兰。你能救我师父吗?他才七十二岁,他不该死在这儿……”
陆青舟沉默了几秒钟。
“我可以试试。但他的情况比林薇薇和周秀兰严重得多。蛊毒在他体内已经三年了,渗透到了每一个器官。就算出蛊虫,器官损伤也已经造成了。”
“哪怕能让他多活一年,我也愿意。”陈锋的眼眶红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陆青舟点了点头。
他让陈锋把门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针包。
九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一次,他要用的不是太乙神针,也不是九宫锁魂针,而是《青囊经》中最顶级的一套针法——生死九针。
九针,对应人体九大生命中枢。
一针下去,可断生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使用“生死九针”。所需内力:50点。当前内力:20点。医德值可兑换内力,比例10:1。当前医德值:130点。是否兑换30点内力?】
“兑换。”
【兑换成功。医德值-300,当前医德值:-170点(透支状态)。内力+30,当前内力:50点。】
【警告:医德值为负,需在72小时内偿还,否则系统将强制休眠。】
陆青舟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第一银入老人头顶的百会。
针尖刺入的瞬间,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针,眉心印堂。
第三针,喉咙天突。
三针下去,老人的呼吸从微弱变得有力了。
第四针,口膻中。
第五针,上腹中脘。
第六针,肚脐下气海。
老人的心跳开始加速,监护仪上的数字从每分钟五十次慢慢升到了七十次。
第七针,右手劳宫。
第八针,左手劳宫。
双手的劳宫是心包经的终点,这两针下去,老人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暗红,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出来。
最后一针,也是最危险的一针——脚底涌泉。
涌泉是肾经的起点,老人的肾脏已经萎缩到了极限,这一针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刺穿肾脏,导致大出血。
陆青舟的手很稳。
银入涌泉的瞬间,内力如水般涌入老人的身体,沿着肾经一路向上,将残留在肾脏里的蛊毒毒素一点一点地出来。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师父!”陈锋想冲过去,被林薇薇拉住了。
“别动!他在施针!”
三分钟后,老人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黑色虫卵,掉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化成了一摊脓水。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恢复正常。
心率75,血压120/80,血氧饱和度98%。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锋儿……”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陈锋扑到床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师父,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老人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陈锋的头,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陆青舟靠在墙上,浑身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50点内力,全部耗尽。
他的左手掌心,之前划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你没事吧?”林薇薇走过来,皱着眉看他。
“没事。”陆青舟勉强笑了笑,“扶我一下。”
林薇薇伸出手,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
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很亮,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是医生。”陆青舟说,“医生就是用来拼命的。”
林薇薇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医生,有医术好的,有医德好的,但像陆青舟这样,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她是第一次见。
陈锋擦眼泪,走到陆青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陆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陆青舟看着他,“但你的事,还没完。”
“我知道。”陈锋直起身,“我会把王家的事全部交代清楚。那些蛊虫,那些药,还有王振海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我都有证据。我会交给警方,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
陆青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王振海和王家这些年贿赂官员、垄断市场、打压同行的全部证据。你拿着,以后用得上。”
陆青舟接过U盘,放进口袋。
“你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跑了?”
陈锋笑了:“你要是那种人,就不会救我师父了。”
陆青舟也笑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苏婉发来的微信:“陆医生,快回来!又有两个病人送进来了,症状和林小姐、周秀兰一模一样!”
陆青舟脸色一变。
又来两个?
蛊老又在害人了?
他看向陈锋:“蛊老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陈锋摇头,“但我知道王振海在江城有一个据点。在城西的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旧居民楼。蛊老就住在那里。”
陆青舟想起了城西那条巷子。
他去过。
“林小姐,我们走。”
两人快步走出实验室,陈锋在后面喊:“陆医生,小心!蛊老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七八个徒弟!”
陆青舟没有回头。
他跑出百草堂,上了车,对司机说:“城西,快!”
车子冲进夜色。
林薇薇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说:“你刚才用了什么针法?我看你之前救我的时候,不是这套。”
“生死九针。”陆青舟没有隐瞒,“《青囊经》里记载的,华佗亲传。”
“生死九针……”林薇薇喃喃重复,“一针生,一针死?”
“对。用得好,起死回生。用得不好,一针毙命。”
“你胆子真大。”林薇薇说,“你不怕失手?”
陆青舟看着她,笑了:“怕。但比怕更可怕的是,看着病人死在眼前,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林薇薇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改变。
车子很快到了城西。
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
陆青舟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
他停在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陆青舟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几个字:“陆医生,游戏才刚刚开始。——蛊老。”
陆青舟攥紧了纸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唐心——警花,虽然还没正式出场,但林薇薇已经把她的号码存进了陆青舟的手机。
“陆青舟?我是唐心,市刑侦大队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脆利落,“你报的那个蛊老,我们查到了他的行踪。他在江城汽车站,准备跑。但有个问题——他手里有三个人质。你懂蛊,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陆青舟眼神一凛:“我马上到。”
这正是——
生死九针逆天命,百草堂前破迷障。
城西追凶人已去,车站救人再登场。
下章预告:汽车站里,蛊老挟持三名人质,扬言要放蛊屠城;陆青舟赶到,与蛊老正面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