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
苏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陆青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水面上。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很多声音在响。监护仪的滴滴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争吵。
“他失血过多了！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需要马上缝合！”
“血压90/60，还在往下掉！”
“快拿输液架来，先补液！”
是苏婉的声音，是王主任的声音，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让开！都让开！”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林小姐，您不能进来，这里是ICU——”
“我让你们让开！”
陆青舟感觉有人蹲在了他身边，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鼻腔。
是林薇薇。
“陆青舟！你给我醒醒！”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凶巴巴的，“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怎么自己倒下了？你丢不丢人！”
陆青舟嘴角动了动，想笑。
这个大小姐，骂人都骂得这么有个性。
“他还活着，就是失血过多加力竭。”王主任在旁边说，“需要输血，但他这个血型——”
“什么血型？”
“O型RH阴性，熊猫血。”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撸起袖子：“我是O型RH阴性。抽我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小姐，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献血——”苏婉连忙阻止。
“我说抽就抽，哪那么多废话！”林薇薇瞪了她一眼，“他救过我的命，我抽点血怎么了？快点！”
苏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陆青舟，咬了咬牙，转身去拿采血包。
陆青舟想阻止，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的针头刺进林薇薇白皙的手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
400cc。
对于一个刚被蛊毒折磨过的人来说，这个量不小了。
林薇薇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血液输入陆青舟体内的时候，他感觉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血管里蔓延开来。不是内力，而是一种很温暖、很柔软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冰冷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薇薇苍白的脸。
她蹲在他身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但眼神倔强得很。
“醒了？”她哼了一声，“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陆青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自己身体都还没好，却给他输了400cc的血。
“谢谢。”他声音沙哑。
“谢什么谢，你救我一命，我还你400cc血，公平交易。”林薇薇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苏婉扶住了。
“林小姐，您需要休息——”
“我没事。”她推开苏婉的手，看向ICU门口那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那个冒充家属的人呢？”
陆青舟也想起了那个人。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门口。
那个男人还在，靠在门框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就是他。”陆青舟低声说，“他说自己是病人的丈夫，但病人的丈夫三年前就死了。他还给了我一颗药丸，说是解药，其实是蛊虫卵。”
林薇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走向那个男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气。
“你是谁？”她站在男人面前，昂着头，冷冷地问。
男人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是谁！”
“林小姐，这不关你的事。”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我是来找陆医生的。”
“找陆医生？冒充家属来找？”林薇薇冷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给的那颗药丸，我就能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那颗药丸是解药，不是毒药。”男人面不改色，“陆医生看错了。”
“我看错了吗？”陆青舟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走到门口，“那你敢不敢自己吃一颗？”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
“不敢？”林薇薇笑了，“那就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我数三下，你最好自己滚。一——”
“林小姐，我是来救人的。”
“二——”
“陆医生，你会后悔的。”
“三——”
男人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一点点，身体微微向左倾斜。
陆青舟盯着他的背影，瞳孔微缩。
这个走路的姿势，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医院走廊，一次是在城西巷子里的蛊老。
“他是蛊老的人。”陆青舟说，“很可能是蛊老的徒弟。”
“我已经让人跟上他了。”林薇薇说，“这次跑不了。”
她转头看向陆青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能站吗？脸色跟鬼似的。”
“能。”陆青舟扶着墙，慢慢走回病床前，看向那个叫周秀兰的女人。
病人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她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周女士，您听听到我说话吗？”陆青舟问。
女人慢慢转过头，眼神呆滞地点了点头。
“您还记得，发病之前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吗？”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在菜市场……有个人给了我一颗糖……说是我中奖了……我吃了一颗……然后就不记得了……”
菜市场。一颗糖。
陆青舟看向林薇薇：“林小姐，你上次中蛊，是不是也是在类似的地方？”
林薇薇想了想，脸色一变：“我在西南考察的时候，有个服务员递给我一杯水，说是什么特产……我喝了一口……”
“都是通过食物下蛊。”陆青舟说，“蛊老的手法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转向陈景泰——老爷子一直没有离开，坐在ICU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陈老，您认识蛊老吗？”
陈景泰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认识。三十年前，在西南的一次医学交流会上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不是蛊老，只是一个研究苗医苗药的民间医生。后来听说他走火入魔，开始研究蛊术，用活人做实验，被当地警方通缉，就消失了。”
“三十年了，没想到他又出现了。”陈景泰看着陆青舟，“小陆，你要小心。这个人很危险，他盯上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陆青舟点头。
他知道原因。
因为他解了噬心蛊，坏了蛊老的好事。蛊老这种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陈老，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江城及周边地区，有没有出现类似的病例——突然多器官衰竭，查不出病因，常规治疗无效。”
陈景泰眼神一凛：“你是说，蛊老不止害了林小姐和周女士两个人？”
“噬心蛊的培育需要大量‘养料’。”陆青舟说，“蛊老不可能只养了两条就收手。我怀疑，他至少培育了十几条，甚至更多。那些蛊虫，总要有人来试。”
陈景泰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反馈陆续来了。
“江城及周边五个县市，过去两个月，一共有十一例类似的病例。”陈景泰的声音发涩，“其中八例已经死亡，三例还在ICU抢救。医院给出的死因都是‘不明原因多器官衰竭’。”
十一例。
八例死亡。
陆青舟的拳头慢慢握紧。
这不是普通的谋，这是屠。
用活人做蛊虫的实验，视人命如草芥。
“陈老，这些病例的详细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我让人发给你。”陈景泰看着他，“小陆，你要做什么？”
“治病。”陆青舟说，“还有，抓人。”
他转身看向苏婉：“苏姐，帮我准备一间治疗室。我要把周秀兰体内的残余毒素彻底清除，同时研究一下噬心蛊的抗体。”
“抗体？”苏婉一愣，“蛊毒还能有抗体？”
“中医叫‘以毒攻毒’。”陆青舟说，“用少量经过处理的蛊毒，激发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产生抗体。这样就算再被下蛊，也不会发病。”
这是他从《青囊经》里学到的——华佗在两千年前就用过类似的方法，治疗蛇毒和疟疾。
只不过，从没有人把这种方法用在蛊毒上。
他是第一个。
苏婉很快准备好了治疗室。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面有张病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陆青舟让苏婉把周秀兰推进来，关上门，只留下他和病人。
“周女士，接下来的治疗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请您配合。”
周秀兰虚弱地点了点头。
陆青舟拿出针包，抽出九银针。
这一次，他要用的不是普通的针灸，而是《青囊经》中记载的“九宫锁魂针”——一种能封锁人体九大位、防止毒素扩散的针法。
第一针，百会，头顶正中。
第二针，膻中，口正中。
第三针，气海，肚脐下。
第四针到第九针，分别刺入双手双脚的劳宫和涌泉。
九针落定，陆青舟双手同时捻动银针，内力从九个方向同时涌入周秀兰的身体，将她体内残留的蛊毒毒素到了一处——肝脏。
【系统提示：九宫锁魂针使用成功。医德值+30。当前医德值：130。】
【太乙神针熟练度+5。当前熟练度：40/1000。】
周秀兰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像是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医生……我好热……”她声音颤抖。
“忍一忍，马上就好。”
陆青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在交流会上从陈锋那里拿到的培元丹样品。他之前怀疑里面有断肠草，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培元丹里除了断肠草，还有一种成分——微量蛊毒。
非常微量，不足以让人发病，但足以让人的身体产生轻微的免疫反应。
陈锋所谓的“抗癌一号”和“培元丹”，里面都加了微量的蛊毒。
这就是为什么吃了他的药，肿瘤会缩小——因为蛊毒本身就有抑制细胞增殖的作用。但代价是，长期服用会损害肾脏、肝脏，最终死于器官衰竭。
“陈锋，你到底在做什么？”陆青舟喃喃自语。
他收回思绪，继续施针。
周秀兰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到肝脏，下一步，就是通过肝脏的代谢功能，将毒素分解、排出。
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陆青舟让苏婉守着病人，自己走出了治疗室。
林薇薇还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查到了。”她把文件递给他，“那个冒充家属的人，叫阿七，是蛊老的徒弟，在西南一带犯过好几起案子。两年前被通缉，消失了，没想到跑到江城来了。”
“警察在抓他吗？”
“已经在路上了。”林薇薇说，“但我估计抓不到。这种人，比泥鳅还滑。”
陆青舟点头。
他翻看文件，里面有阿七的照片——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看起来很普通，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陆青舟记住了他走路的样子。
左腿有毛病，身体向左倾斜。这个特征，比脸更好认。
“还有一个消息。”林薇薇压低声音，“陈锋的百草堂，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叫‘断肠草’的药材。数量很大，远超正常用量。”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薇薇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青舟沉默了几秒钟。
“去一趟百草堂。”他说，“看看陈锋到底在搞什么鬼。”
“现在？你身体还没恢复——”
“没有时间等了。”陆青舟打断她，“蛊老已经害死了八个人，还有三个在ICU。如果不尽快找到他，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林薇薇看着他苍白的脸、还在渗血的左手掌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我陪你去。”
“不行。你身体也没恢复——”
“你再说一遍？”林薇薇瞪着他。
陆青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大小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走吧。”他说，“但到了百草堂，你站在我后面，别出面。”
“凭什么？”
“凭我是医生，你不是。”
林薇薇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两人刚走出ICU，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陈景泰。
老爷子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小陆，出事了。”他把传真递过来，“刚才京城传来的消息，中医协会要在下个月举办一个全国性的中医大比，邀请全国各地的中医名家参加。”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大比的评委席上，有王振海。”
陆青舟眉头一皱。
王振海，京城王家的老家主，中医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王振海怎么了？”林薇薇问。
陈景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王振海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正统’。谁要是挑战王家的权威，他就对付谁。小陆最近在江城的名气太大了，已经传到了京城。王振海点名要小陆参加大比。”
“这是鸿门宴。”陆青舟说。
“对。”陈景泰看着他，“但你不能不去。不去，就是认怂。王振海会说你‘心虚’，你的名声就毁了。”
陆青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就去。”
“你不怕？”
“怕什么？”陆青舟的眼神平静如水，“我是医生，不是政客。比医术，我谁也不怕。”
陈景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走一趟京城。”
这正是——
九宫锁魂驱蛊毒，百草堂前探敌踪。
京城大比风云起，且看天医斗苍龙。
下章预告：陆青舟夜访百草堂，发现陈锋的秘密实验室，里面藏着数百只培养皿，每一个里面都有一条活着的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