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痛楚退去,贾珏缓缓站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苍白瘦弱的掌心此刻布满了厚茧,手臂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轻轻握拳,空气在指间发出爆鸣。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依旧清俊,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身高似乎拔高了两寸,肩背开阔,整个人从一株病柳变成了挺立的青松。
"还不够......"贾珏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低声自语,"但够用了。"
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将长发束起,推门而出。
正厅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贾珏眉头一挑,脚步加快。
穿过月洞门,只见正厅外跪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贾珍面色惨白地跪在最前方,身子抖如筛糠。厅内站着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个手持黄绫圣旨的中年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府贾珏,忠勇可嘉,特封为靖边先锋,即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贾珍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公公,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太监冷笑,将圣旨收起,"宁国府今闹得满城风雨,贾家主在席上吐露的'豪言壮语',连宫里都知道了。陛下说了,既然贾家如此忠君爱国,贾珏又'勇武过人',这先锋的位置,非他莫属。"
贾珍面如死灰。
贾珏大步走入厅内,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贾珍面前。
"三弟......"贾珍仰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听我说......"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正厅内炸响。
贾珏这一掌用了三成力,贾珍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紫檀屏风上,鼻血狂喷,牙齿掉了两颗。
满场死寂。
贾珏甩了甩手,俯身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指尖在黄绫上轻轻摩挲。他看也不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贾珍,转身面向厅外。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备马。"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宁国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去边疆。"
风沙抽在脸上,像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贾珏抬起头,眯眼望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土城。城墙塌了半截,旌旗破破烂烂地挂在桅杆上,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马粪、血腥和腐烂皮革混合的恶臭,这就是大周北疆的靖边军大营。
"新来的?靖边先锋贾珏?"
一个裹着破旧棉甲的老兵斜倚在城门洞旁,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会走路的尸体。周围几个正在修补皮甲的汉子停下动作,发出意味不明的哄笑。
贾珏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肩头积厚的黄沙。从京城到北疆,足足走了二十天。贾珍那个好兄长,生怕他死得不够快,连辆像样马车都没给,硬是让他跟着运粮的骡马队啃了一路沙子。
"勋贵子弟啊。"老兵撇撇嘴,露出满口黄牙,"瞧这身细皮嫩肉,怕是连刀都握不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阎王殿的前站。上个月送来十二个勋贵子弟,死了十一个,剩下那个疯了,夜里自己跳了壕沟。"
"让开。"贾珏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贾珏的衣领。那只手刚探到半空,贾珏忽然侧首,眼神扫了过来。
没有怒吼,没有威慑性的动作。就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老兵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他见过饿狼的眼神,见过疯狗的眼神,可眼前这年轻人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往下看,井底沉着刀。
"我...我带你去见校尉..."老兵咽了口唾沫,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
中军大帐比想象的还要破败。所谓的校尉是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正趴在案几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满脸的不耐烦。
"贾珏?宁国府那个庶子?"校尉嗤笑一声,随手扔了块木牌过来,"去丙字营,第三侦察排。明寅时点卯,迟到者斩。"
旁边传令兵脸色微变,低声道:"大人,第三侦察排...那是'敢死队'啊,上月刚换了批人,全折在秃鹫岭了..."
"闭嘴!"校尉瞪眼,"这是上面的意思。勋贵子弟嘛,自然要去最精锐的地方。"
贾珏接住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敢死队?正合他意。十五年前他在金三角当侦察兵的时候,那些毒枭军阀也是这么"照顾"新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告诉他,越是送死的岗位,越藏着活路。
"谢大人栽培。"贾珏扯了扯嘴角,转身出帐。
身后传来校尉的嘀咕:"装模作样,等着给野狼当口粮吧..."
第三侦察排的驻地在大营最边缘,紧挨着马厩。十几个汉子或躺或坐,见到贾珏进来,目光齐刷刷地刺过来。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徒,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疤和气。
"新来的小白脸?"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了起来,身高足有八尺,肩膀宽得像门板,"规矩懂不懂?先把鞋舔净,再把我们的夜香倒了..."
话音未落,贾珏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见黄沙一闪,那壮汉已经被掼倒在地,贾珏的膝盖顶住他咽喉,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正贴着他眼皮进土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我叫贾珏。"贾珏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这排我管。有意见的,现在死。没意见的,闭上嘴。"
壮汉脸憋得青紫,喉咙里咯咯作响。他在这场混了十年,自问手底下有几十条人命,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看见了死神。
"没...没意见..."壮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贾珏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环视四周,那些原本准备看戏的汉子纷纷低下头。只有两个人还盯着他——一个独眼的老兵蹲在角落里磨刀,刀锋刮擦的声音刺耳;另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倚着帐篷,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眼神闪烁。
"邢半山。"独眼老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排原本我领头。你想当头,得问问我手里的刀。"
"侯灵。"文士笑了笑,收起铜钱,"我会。卦象说,你活不过今夜。"
贾珏没接话,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前。那是块光秃秃的木板,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他躺上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破洞外漏下的星光。
【意感知(初级)激活】
脑海中系统界面无声闪烁,红色的波纹像水一样扩散。贾珏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那些细微的震颤。东南方向,三百步外,有三十七个呼吸声正在近;那些呼吸悠长而克制,是受过训练的高手。
敌袭。
而且是大规模的精锐侦察队。
贾珏睁开眼,帐篷外还是一片死寂。邢半山还在磨刀,侯灵还在低头看书,其他人或睡或醒,浑然不觉。
"敌军夜袭。"贾珏坐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十七人,东南角,摸哨的已经解决了,主力距营墙还有两百步。装备精锐,不是普通马匪。"
帐篷里一片死寂。
"放你娘的屁!"有人骂道,"警戒哨都没响..."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然腾起一点火光,随即熄灭。那是哨塔上的火把掉了——或者说,是哨兵被前最后的挣扎。
"敌袭!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撕裂夜空,大营瞬间炸了锅。人喊马嘶,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可诡异的是,中军方向一片混乱,主将的帅旗竟然在往后移动。
贾珏掀开帐帘,只见大营中央,那位肥头大耳的校尉只穿着中衣,在亲兵护卫下连滚带爬地往马厩跑,嘴里喊着:"撤!快撤!是的黑鹰卫!"
黑鹰卫。北疆最凶悍的敌军精锐,专将领,从无败绩。难怪这废物吓破了胆。
"主将跑了。"侯灵站在贾珏身后,脸色发白,"营啸在即,完了..."
一旦大军溃散,这数百里荒原就是屠宰场。贾珏感受着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红色警报,那些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得他太阳生疼。
系统商城在视网膜上展开。
【寒钢长枪:兑换需500文明点。材质:天外寒铁,锋锐度+300,破甲穿透,自带血槽。注:前世'沙蛇'惯用武器复刻版】
贾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前世他用这杆枪挑过军阀、刺穿雇佣兵头子的喉咙,今天,它又要饮血了。
"兑换。"
虚空之中,一杆九尺长枪凭空落入掌中。枪身乌黑,枪头却泛着幽蓝的寒光,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芒。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平衡感——这是陪伴他穿越过无数的老朋友。
"邢半山。"贾珏头也不回,"敢不敢跟我去人?"
独眼老兵愣愣地看着那杆凭空出现的长枪,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娘的,邪门...但够劲!爷爷跟你去!"
"侯灵,封住营门,组织弓箭手。"贾珏单手提枪,迈步向黑暗中走去,"我去取敌将首级。"
黄沙漫天。
三十七名黑鹰卫已经摸进大营,为首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汉子,手持弯刀,刀上还滴着血。他们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守军像麦子一样倒下。这是单方面的屠。
青铜面具男抬头,看向帅旗方向,正要追击,忽然停下脚步。
风雪中,走来一个人。
是个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号衣,手里提着杆长得离谱的枪。他就那么直直地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却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大周没人了?"面具男开口,生硬的官话里满是嘲讽,"派个娃娃送死?"
贾珏没说话。意感知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这三十七人的位置、呼吸频率、肌肉紧绷程度。左前方那个重心在右腿,是破绽;右侧三人呼吸急促,是新手;正前方的面具男,意最浓,气息最稳,是首领。
"找死。"面具男挥手,两名黑鹰卫扑出。
寒光一闪。
没人看清贾珏怎么出手的。只见那杆乌黑的长枪突然活了过来,像一条毒龙钻出洞。左侧的黑鹰卫刚举起盾牌,枪头已经穿透铁皮,刺穿他的咽喉;右侧那人挥刀下劈,枪杆一荡,震开弯刀,反手一挑,血花从眉心绽放。
两具尸体倒地,间隔不到一息。
贾珏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面具男瞳孔骤缩,猛地拔刀:"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