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偏西时,两人一骑来到了一座险峻的峡谷前。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百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丈余的裂缝。峡谷入口处长着一棵歪脖子古松,树上刻着三个大字——鹰愁峡。
“就是这里。”苏若雪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炫翻身下马,然后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少女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入手滚烫。
不好,她在发烧!
陈炫连忙扶她靠在崖壁上,这才发现她腹部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一道狰狞的刀伤从肋下斜拉到小腹,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中毒!
“你怎么不早说?”陈炫眉头紧皱。
苏若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说了……你就能丢下我吗?”
陈炫语塞。
他确实不会。
因为换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鹰愁峡深处有一个山洞,是我苏家祖上留下的避难之所。”苏若雪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峡谷深处,“里面有……有疗伤的丹药。”
陈炫二话不说,将她背起,朝峡谷深处走去。
鹰愁峡的地形果然险恶。两壁夹峙,只露出一线天空。脚下是碎石和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头顶偶尔传来鹰啸,在峡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萧瑟。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陈炫拨开藤蔓,背着苏若雪钻了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甚是宽敞,足有三丈见方。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角落里有石床、石桌、石凳,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确实是前人留下的避难所。
陈炫将苏若雪轻轻放在石床上,然后去翻找丹药。
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已经发霉。
第二个木箱,几本书册,上面写着《丹道入门》《灵药图鉴》等字样。
第三个木箱,终于找到了丹药。
十几个瓷瓶整齐排列,每个瓶身上都贴着标签:回春丹、解毒丹、培元丹、止血散……
陈炫拿起解毒丹和回春丹,倒出两粒,喂苏若雪服下。
然后又取出止血散,准备处理她的伤口。
手刚伸出去,又停住了。
伤在小腹,要处理伤口,势必要解开衣衫。
“那个……”陈炫难得地有些局促,“你的伤口需要上药,我……”
苏若雪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但她没有扭捏,轻轻点头:“有劳了。”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陈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她腹部的衣衫。
雪白的肌肤上,那道狰狞的刀伤触目惊心。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已经开始化脓,黑色的毒素向四周扩散。
陈炫用清水帮她清洗伤口,然后将止血散均匀撒上。
整个过程,苏若雪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正在承受的剧痛。
包扎完毕,陈炫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盖在她身上。
“好好休息。”
苏若雪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炫。”
“陈炫……”她轻轻念了一遍,似要将这个名字记住,“谢谢你。我苏若雪欠你一条命。”
陈炫摇摇头:“等你伤好了再说这些。对了,那些人……真的是郡守派来的?”
苏若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青州郡守赵崇山,觊觎我苏家的丹方已久。三个月前,他派人夜袭苏家,满门一百二十三口……只逃出我一人。”
陈炫默然。
他想起了自己。
无父无母,被村里人视为不祥。虽然没有遭遇灭门之祸,但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他懂。
“丹方……还在吗?”
苏若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在我脑子里。我烧掉的是假丹方。真正的丹方,我苏家世代口口相传,从不落纸笔。”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报仇。”苏若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赵崇山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他性命。”
炼气后期。
陈炫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本《炼气入门》,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对你有用吗?”
苏若雪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中闪过诧异:“这是鬼王宗的功法?”
“鬼王宗?”
“嗯。青州地界上的一个邪道小门派,擅长用毒和暗。你怎么会有他们的功法?”
陈炫将在狼毒山遭遇那两个鬼王宗弟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若雪听完,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复杂。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城主府追,被邪道修士追,却能反两人,带着灵物逃出生天……
这个叫陈炫的少年,身上恐怕藏着不小的秘密。
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脑子里那张丹方一样。
“这本功法我可以练吗?”陈炫问。
“可以,但没必要。”苏若雪合上册子,“这本《炼气入门》是最粗浅的功法,修炼出的真气驳杂不纯,上限极低。你要是练了,反而浪费了你的天赋。”
“那……”
苏若雪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救了我的命。作为报答,我可以传你一套真正的功法。”
陈炫一怔:“什么功法?”
“我苏家的祖传功法——《青木长生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