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二中的大门，比起三中来要气派不少，青砖红瓦，透着股子书卷气。这儿是江城最好的高中，能进这校门的，要么是脑子特别好使的尖子生，要么是家里非富即贵的“二代”们。
早晨七点，正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校门口的小摊贩们正忙着炸油条、灌蛋饼，热气腾腾的白烟里，一辆半旧不新的五菱宏光稳稳地停在了马路牙子上。
车门一开，胖子李达先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怀里抱着个折叠桌，嘴里还咬着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喊着：“慢点，慢点，别把宝贝碰坏了。”
陆燃跟在后头下车，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是他昨晚特意让龙哥给弄的，说是为了显得专业点。今天他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净利落，那股子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稳劲儿，让不少路过的女学生都忍不住偷偷瞄上几眼。
“燃哥，咱们这阵仗，真能行吗？”胖子利索地支起桌子，把一百来台包装精美的“极光学霸1号”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
陆燃看着二中那块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二中的学生比三中的更焦虑，他们更输不起。只要咱们这‘药’对症，就不怕他们不掏钱。”
这时候，苏婉也从公交车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显得特别清爽。她走到陆燃身边，有些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陆燃，我……我把账本和零钱都带好了。”
陆燃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待会儿你只管收钱记账，剩下的交给我和胖子。”
摊子刚摆开，就围过来一圈好奇的学生。
“哎，这不是三中那个陆燃吗？他在啥呢？摆地摊卖手机？”
“什么手机啊，没看告示吗？那是‘学霸机’，听说他一模考730分，全靠这玩意儿里的提分系统。”
“真的假的？730分啊，那不是成了精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没一会儿，二中校门口就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传出一声冷哼。
“哼，歪门邪道。陆燃，你不在三中好好待着，跑我们二中门口来骗人，胆子不小啊。”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二中校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走了出来。他长得挺斯文，但眉宇间那股子傲气怎么也藏不住，身后还跟着几个像是跟班的学生。
这人就是陈浩，二中的年级第一，沈初夏的那个表哥。
胖子李达一见这人，立马低声在陆燃耳边嘀咕：“燃哥，这就是那个陈浩，听说他一直觉得你这分数是作假，正憋着劲儿想找你茬呢。”
陆燃撩了撩眼皮，看着陈浩，淡淡地说了句：“骗不骗人，得用了才知道。陈同学要是觉得我这东西没用，大可以不买，在这儿挡着别人发财，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陈浩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拿起一台“学霸机”，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满是不屑：“这种连个正规牌子都没有的山寨机，随便装两个垃圾软件就敢叫学霸机？陆燃，你也就只能骗骗三中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在我们二中，大家信的是真才实学，不是这种电子垃圾。”
周围的学生被陈浩这么一说，顿时也有些犹豫了。毕竟陈浩在二中那是绝对的权威，他的话分量不轻。
陆燃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从陈浩手里拿回手机，对着周围的家长和学生大声说道：“各位，陈同学说得对，真才实学确实比什么都重要。既然陈同学觉得我这系统是垃圾，那咱们不如当场试一试。陈同学，你是二中的第一，我是三中的第一，咱们就在这儿比划比划？”
陈浩冷笑一声：“比什么？比做题？我怕你输得太难看。”
“不比做题，那太费时间。”陆燃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二中的早读课马上开始了，听说你们今天早读是要背《长恨歌》吧？咱们就比记忆速度。我这手机里有一套‘思维导图记忆法’，随便找个学生，用我这机器听一遍，如果他背得比你快，或者跟你一样快，那这机器是不是垃圾，大家心里自然有数。”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陆燃，你真是疯了。我背书从来都是过目不忘，你随便找个路人跟我比？好，要是你输了，你带着你这些垃圾滚出二中，并且当众承认你一模作弊！”
“没问题。”陆燃看向人群，“哪位同学愿意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这台机器我都免费送给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一个长得胖乎乎、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男生举手走了出来。
“我……我背书最慢了，平时一篇课文得背一个星期，我试试吧。”
陆燃把耳机递给他，教他怎么作。那男生戴上耳机，低着头认真地听了起来。陆燃在旁边解释道：“大家别看他只是在听，这系统会自动把枯燥的文字转化成逻辑图像和韵律，这叫‘共鸣记忆法’。”
陈浩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也拿出一本书，闭上眼开始默背。
十分钟过去了。
陆燃掐断了音频，拍了拍那个胖男生的肩膀：“怎么样，试着背一遍？”
那男生摘下耳机，眼神还有点发愣，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张嘴念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一开始，他念得还比较慢，可越往后越顺溜，字正腔圆，连个磕绊都没打。周围的学生全傻眼了，这《长恨歌》可不短，就算尖子生背下来也得费不少功夫，这男生竟然真的背下来了？
等那男生背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陈浩的脸白得像张纸，他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他刚才也在背，可他的速度还没到最后一段，这胖男生竟然已经背完了？
“这……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在演戏！他肯定早就背过了！”陈浩指着那男生大喊大叫。
那胖男生急了，红着脸辩解道：“我没演戏！我真不会背，我刚才脑子里全是画面，就像看电影一样，那些词儿自己就蹦出来了！”
陆燃看着陈浩，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陈浩，承认别人的优秀很难吗？你这种死记硬背的土办法，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我这机器里的系统，是我结合了几十位名师的经验整理出来的，它不是作弊工具，它是开启大脑潜能的钥匙！”
这下子，围观的家长们彻底疯了。
“给我来一台！不，给我来两台！我儿子数学也不好，有没有数学的？”
“陆神，我也要！这机器真神了！”
“陈浩，你还是赶紧回学校背书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人群像水一样涌向摊位，胖子李达乐得合不拢嘴，收钱收到手抽筋。苏婉也忙得不可开交，小手飞快地记着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同学现在全都围着陆燃转，那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地瞪了陆燃一眼，推开人群狼狈地跑进了校园。
这一上午，陆燃带去的一百来台现货被一抢而空。甚至还有不少没买到的家长，硬是往苏婉手里塞钱，说是要预订，哪怕加钱也行。
中午收摊的时候，五菱宏光后座里已经塞满了红彤彤的钞票。
胖子李达一边开车一边嘿嘿傻笑：“燃哥，你是没看刚才陈浩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太解气了！咱们这一上午，起码赚了五六万吧？”
陆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更大的棋局。
“这只是二中的第一炮。二中这帮学生家境好，口碑传播得快。等明天消息传遍全市，咱们就不光是摆地摊这么简单了。胖子，下午去把发哥和龙哥都叫上，咱们得开个像样的会，得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了。”
苏婉坐在后座，抱着装钱的小包，小声地问：“陆燃，咱们现在算是有钱人了吗？”
陆燃回过头，看着苏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苏会计，这点钱才哪到哪啊。江城只是我们的起点，等奥运会一开，全国的智能手机市场都要翻天。到时候，咱们要让‘极光’这两个字，印在每一个年轻人的手机上。”
回到三中体验中心的时候，还没进门，陆燃就看见刘爱国老师正背着手等在门口。
“刘老师，您找我？”陆燃下了车，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刘爱国看着陆燃，又看了看那辆装满钱的车，叹了口气，把陆燃拉到一边，低声说：“陆燃啊，你这次一模考了全校第一，学校是很重视你的。但今天二中那边告状告到教育局去了，说你在校门口搞非法集资和虚假宣传。教育局的人下午可能要来调查，你心里有个数。”
陆燃听了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安慰起刘老头来：“刘老师，您放心。我卖的东西，每一台都有正规的发票和质量保证，我做的系统，那是我的知识产权。他们告我？那正好，我正愁没机会让媒体关注一下我们的‘学霸系统’呢。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敢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全国的人都知道江城有个陆燃，发明了提分神器。”
刘爱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教出来的学生里，恐怕真的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
下午两点，教育局的考察组果然准时出现在了三中。
领头的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张，一看就是个老古板。他一进校门就直奔陆燃的体验中心，随行的还有几个二中的老师，其中就有陈浩的班主任。
“谁是陆燃？谁让你在学校里搞这些商业活动的？”张组长一进屋，就沉着脸拍了桌子。
陆燃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张组长是吧？这是我跟学校签的‘勤工俭学实践基地’合同，还有我们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营业执照和产品质检报告。另外……”
陆燃顿了顿，指了指墙上那张巨大的730分成绩单副本。
“我作为江城三中的学生，用自己的学习成果来带动同学共同进步，这在国家素质教育的大纲里，应该是被鼓励的创新行为吧？如果您觉得这有问题，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所有的辅导班和参考书，都属于非法经营？”
张组长被陆燃这一连串的话给问住了。他本以为陆燃就是个倒卖山寨机的小混混，没想到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连法律条文和政策文件都搬出来了。
这时候，陆燃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张组长，正好您来了。我们极光科技打算向全市的贫困学生免费捐赠一百台学霸机，并提供三年的系统升级服务。如果教育局愿意当这个见证人，我想这对改善咱们江城的教育环境，应该是一件大功德。”
张组长原本那张黑脸，在听到“捐赠”和“功劳”这两个词后，竟然慢慢缓和了下来。他看了看那些质量确实不错的机器，又看了看陆燃那张诚恳的脸，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这要是真把这事儿办成了，那可是局里的政绩啊！
而跟在后面的二中老师，脸色已经变得跟吃了土一样难看。他本想来落井下石，没成想陆燃几句话，就把这变成了自己的表功会。
陆燃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变化，心里暗自冷笑。
2008年，虽然江湖草莽多，但在这个崇尚教育和政绩的年代，只要你拿出了足够硬的分数和足够诱人的利益，谁也没法真正挡住你的路。
送走教育局的人后，陆燃看着满屋子的订单，长舒了一口气。
“燃哥，你真是神了！三两句话就把那帮大老爷们儿给打发了！”胖子在一旁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燃却摆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别光顾着高兴。这次二中告状的事提醒了我，咱们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光靠发哥那个小作坊是不行了。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工厂，至少得有自己的组装线。胖子，联系龙哥，咱们今晚就动身去一趟深圳，我要在那里，签下我们真正的第一份大单。”
陆燃很清楚，山寨机的时代虽然赚钱快，但那是饮鸩止渴。他的下一步，是借助深圳那边的产业链，推出真正的“极光智能手机”。
而苏婉，此刻正默默地在记事本上写下了：“2008年5月，极光科技正式进军全国。”
她相信，这个少年所说的一切，最终都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