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三中校门口。
天还没亮透,薄雾里已经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自行车铃声、早点摊的吆喝声、还有家长临走前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陆燃带着胖子李达,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后座上驮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最显眼的一棵老槐树下。
“燃哥,咱们真在这儿摆摊啊?万一被执勤老师看见,咱俩就真得卷铺盖走人了。”胖子缩着脖子,一脸心虚地四处张望。
“怕什么,咱们是来给家长解决难题的。”
陆燃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大白纸,“唰”的一声抖开,上面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
“高考英语听力救星:内置全国名师模拟真题,最后三天,助学!”
这张纸直接贴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成了最扎眼的招牌。
陆燃随手拿起一个银色的MP3,也没开跑马灯,而是上一副廉价耳机,大声播放起一段标准的英语听力录音。
“M: How much is the shirt? W: It’s nine pounds fifteen...”
标准的英音在嘈杂的校门口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几个路过家长的注意。
“哎,同学,你这卖的是啥?能帮孩子练听力?”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家长停下脚步,怀疑地看着陆燃。
陆燃立刻换上一副专业且诚恳的表情,语气不卑不亢:
“叔叔,这是咱们学校英语组专门推荐过的听力训练器。您也知道,今年一模听力占分高,很多孩子在家没环境练。我这机器里,已经提前下好了最近五年的高考真题和名师押题素材,拿回去就能听,不用电脑,省得孩子借着查资料的名义偷偷上网。”
一听到“不用电脑”、“省得上网”这几个关键词,家长的眼睛立马亮了。
“多少钱一个?”
“原价两百九十九,现在市场拆迁,我同学家是代理商,最后这一百来个,亏本卖,九十九块,送耳机和全套资料。”
陆燃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顺手递过去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您可以先让孩子试听,听不清楚您明天来找我。”
那家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其他家长,又看了看陆燃身上那身净净的校服,咬咬牙掏出一百块钱:“行,给我来一个!要是没效果,我明天真来找你啊!”
“放心吧您呐,孩子的前途比这一百块钱贵多了。”
陆燃接过钱,心里稳如泰山。
这一幕,成了导火索。
08年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投入几乎是不计成本的。尤其是在“高考”这两个字的重压下,一百块钱买个“希望”,简直太划算了。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给我挑个蓝色的!”
“里面真有真题吗?能用多久?”
胖子李达在一旁看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手忙脚乱地收钱、发货,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这特么也行?
就在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了不远处。
沈初夏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特意化了一点淡妆,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她还在幻想着陆燃昨晚只是在演戏,只要今天她冷落一下陆燃,陆燃肯定会崩溃。
然而,她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树下那个被家长围在中间的身影。
陆燃正忙着给一个老解释怎么调节音量,脸上带着那种成熟又圆滑的笑容,手里那一叠红色的百元钞票格外扎眼。
“他在什么?”沈初夏停下脚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初夏,你看陆燃,他在校门口当小贩呢!”赵琳凑过来,满脸鄙夷,“啧啧,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在大街上跟一帮大爷大妈讨价还价,真丢咱们三中的脸。”
沈初夏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挫败感。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游刃有余了?
就在这时,陆燃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掠过沈初夏,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下一位,谁要?只剩最后二十个了啊,卖完即止!”陆燃大声吆喝着。
沈初夏气得跺了跺脚,扭头就走:“不知羞耻!”
……
七点整,早读铃响前十分钟。
两箱货,全部清空。
陆燃和胖子躲在厕所的隔间里,两人蹲在地上,中间放着个塑料袋。
“一,二,三……燃哥,我手抖得厉害。”胖子李达满头大汗,声音都在颤。
“六十七个MP3,四个MP4。一共……七千零二十块。”
陆燃把钱整理好,塞进怀里。
除去三千块的成本,一个小时,净赚四千。
加上昨天的余额,陆燃手里的现金已经接近了一万块。
在2008年,一万块钱被称为“万元户”。虽然这个词已经过时,但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就是第一笔原始积累的巨款。
“燃哥,咱们这算发财了吗?”胖子两眼放光。
“发财?这连塞牙缝都不够。”陆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室,该去会会那位苏会计了。”
回到教室,由于陆燃昨天的“砸钱”壮举,全班同学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崇拜的,有嫉妒的,也有像躲瘟神一样躲着的。
陆燃径直坐到苏婉旁边。
苏婉正埋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看到陆燃回来,她下意识地想把本子藏起来。
“写什么呢?鬼鬼祟祟的。”陆燃一把抢过本子。
本子上不是作业,而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某某,买手机一台,五百五十元。某某,带人三名,优惠五十元……”
甚至还有昨天的每一笔开销,精细到了一毛钱。
陆燃看着本子上那清秀又严谨的字迹,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财务天才的天赋是骨子里带的。
“我有让你记这个吗?”陆燃故意板着脸问。
苏婉吓得低着头,手绞着校服下摆:“我……我想着,你昨天钱给得乱,怕你记不清楚……我就,就顺手记了一下。你别生气,我不给别人看。”
陆燃把本子拍回桌子上,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记的不错。以后,我赚的所有钱,都归你管。你就是我的专职会计,不?”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你赚的所有钱?”
“对,所有钱。”陆燃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那是他昨天下午趁空档去邮政办的。
他把存折塞进苏婉手里,“这里面有一万块。密码是你生。以后每一笔进出账,你都要给我对清楚。要是少了一分钱,我可要拿你是问。”
苏婉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整个人都傻了。
一万块?
他在这种时候,把所有的家当交给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结巴同桌”?
“我……我不知道我生。”苏婉声音颤抖,眼眶突然红了。
她是弃儿,跟着长大,只记得捡到她的子,那是大雪纷飞的腊月初八。
陆燃愣了一下,心被扎了一下。
他前世只知道苏婉帮他,却从没深入了解过这姑娘的过去。
“那就用今天的子。”陆燃语气软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4月13号。记住这个子,从今天起,你是重生的苏婉,不再是那个受人欺负的小结巴。”
苏婉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存折上。
这一刻,在这个嘈杂、势利、冰冷的高三教室里,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裂开了一道缝,有光照了进来。
“好了,别哭了,刘老头进来了。”
陆燃转过头,看着讲台上那个抱着试卷、一脸严肃的班主任刘爱国。
刘爱国把试卷往桌上一拍,声音响彻教室:
“安静!今天第一节课,临时测试!内容是去年的一模真题!某些人不是说能考前两百吗?今天就让我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刘爱国的目光死死盯着陆燃。
陆燃冷笑一声,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老头儿,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陆燃低头看着卷子,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重生后的第一场硬仗,正式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