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游乐场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人群渐渐散去，空气里飘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香。
顾风带着应潇把剩下的玩了个遍。
开碰碰车的时候，顾风死死抓着方向盘，应潇死死拽着顾风。
撞的应潇难受，恶心，想吐。
“你、开、慢、点！”她脑袋一颠一颠的说道。
顾风全然不知，他猛踩油门，狠狠的撞向那个欠欠的小屁孩。
“嘿！我特么撞死你！”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
直到应潇轻轻扇了他一巴掌。
“顾风，我难受。”
“好，不玩了。”
顾风将车停到边边，把她抱下来。
在鬼屋里，应潇吓得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吭，反倒是顾风一路跟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哥们儿，让让，吓着了。”
工作人员一脸懵地让开路，看着这个护着女生的帅哥，不知道他是来玩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顾风倒是很喜欢玩鬼屋，因为应潇始终贴着他。
从鬼屋出来，应潇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顾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T恤，忽然笑了：“你这手劲儿还挺大。”
应潇红着脸道歉，顾风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看，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正在夕阳里缓缓转动，座舱的玻璃反射着金色的光，顶端已经没入淡蓝色的天际。
“我想坐那个。”应潇轻声说。
柔柔弱弱的声音让顾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排队的时候，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玫瑰金，再变成橙色。
顾风站在应潇身后，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忽然觉得这队排得越慢越好了。
他轻轻点了她头顶的旋涡一下，应潇转过头来瞪着他。
但大大的鹿眼毫无威慑力，反而楚楚可怜的，和顾风对视了几秒，她又脸红的转了过去，便任由顾风戳她了。
终于轮到他们，两个人钻进座舱，门关上，缓缓升空。
地面越来越远，游乐场的灯光渐次亮起，五颜六色的，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应潇趴在玻璃上往下看，眼睛亮亮的：“好漂亮。”
顾风没看外面，他在看她。
座舱里灯光昏暗，只有外面的光透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觉得，管他什么年级第一，管什么学霸什么校草，定格这一刻就很好。
摩天轮越升越高，快要到顶点了。
顾风深吸一口气，开口：“应潇。”
应潇转过头，看着他，有点紧张。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轻挑，深邃，执着。
她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紧张起来，手心都在冒汗。
顾风缓缓说道：“潇潇，我们……”
“顾风。”应潇忽然打断他。
他一愣。
“你是不是想玩我！”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喊出这句话。
啊这……顾风呆住了。
这怎么办，她直接A上来了。
愣了愣，他笑着点头：“对。”
应潇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抬头，看着顾风口处。
“我们还小。”她的声音轻轻的，但很稳。
顾风不说话了，等着下文。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极天的流金将层云映成宫殿，美不胜收。
可两个人都没有看。
应潇说道：“我要学习，要考大学，我没有可以不顾一切的资本。
我不像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风靠在角落里，半张脸被外面的灯光映着，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你救我那天，我很感激你。”应潇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但眼神没有躲，“真的很谢谢你，自从我爸爸走了以后，很少有人能给我这种依靠的感觉。
你这段时间对我好，我都知道。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是，不能影响学习。”
嗯？
顾风点了点头，然后“噗”地笑出声。
应潇有点恼羞：“你笑什么？”
“没。”顾风笑着摇头，“第一次啊，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理由拒绝我。
应潇同学，潇潇老师，你是第一个。”
应潇抿了抿唇，没说话。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
顾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认真到有点可爱的姑娘，忽然问：“那是不是不影响你成绩就可以？”
应潇眨眨眼：“什么？”
“不影响你成绩。”顾风一字一顿地说，“然后你就同意了？”
应潇愣着，不知所措。
良久，她轻轻的“嗯”了一声，细若蚊声。
顾风都不确定是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答应了？”他追问道：“是吧，你刚才‘嗯’了。”
应潇脸又开始红了，别过头，轻轻的点头。
“不影响你学习，然后同意什么？”顾风贴上去，在她耳边哈了一口热气。
应潇胳膊肘向后捅捅，把他顶开，额头抵着玻璃，心跳快的要跳出来了。
“同意什么，你说啊。”顾风再次贴上去追问。
“什么都行？是不是？
嗯？说话呀潇潇？是不是啊？”
应潇闭上眼睛，心一横：“是……”
“是什么？我没听见。”顾风继续逗她。
应潇呼吸颤抖着，咬紧牙关：“顾……风！”
“好了好了。”顾风不逗她了。
“还有呢。”应潇轻声呢喃。
说话间，摩天轮到底了。
应潇递出一张钱，对工作人员说道：“能再加一圈吗。”
“好的美女。”
他看向应潇，应潇平复了两下心情，缓缓说道：“还有你呢。”
“关我什么事！”顾风觉得这是飞来横祸，自己非常无辜。
但他愿意听下去。
应潇往他身边坐了坐，直视着他，又低下头。
“顾风，你很优秀。你好帅，身材也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你可以变得更优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你也好好学习吧，好吗，至少认真起来，你会更优秀的。
我们将来可以去同一个城市……”
她像是绝望的战士在做最后的冲锋，豁出一切，冲向未知的领域，视死如归。
顾风修长的指节动了动，喉结轻颤，声音再次变得有磁性：“继续说，想说什么都说完。”
拼了……应潇压下喉间的颤抖：“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自信，张扬，潇洒，蓬勃的生命力让我不敢直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你的美好。
如果不是学校，我们这辈子可能也不会有交集。
我不能耽误你，也是放过我自己。”
安静，沉默，只能听见顾风的呼吸声，应潇都不敢呼吸了。
“你不普通。”顾风宽慰道：“不许那么说自己。
你很善良啊，哪怕是我这种臭名昭著的人你也愿意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所以，潇潇老师，你的道德是如此的厚重。”
应潇眼底的落寞渐渐消失，心跳声再次响起。
她看着顾风。
“我认识很多女孩，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如此的孑然。
我越来越好奇你的过去了，不用给谁带上滤镜，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潇，水清而幽深。
潇潇，小雨飘落。
你爸妈还真是会取名，这么贴切。”
顾风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乱。
“学习就学习么，但我可不会，你要教我的。”
应潇轻轻点头：“好。”
摩天轮到了顶，顾风拿出手机：“合照吧。”
“嗯嗯。”应潇凑过去，顾风脸贴上来，两人离得很近。
应潇甚至能看清他的发丝，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应潇从没闻过的。
咔嚓一声，定格瞬间。
摩天轮开始下坠，二人离得又近了一些。
“顾风。”她轻声呢喃。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骂人，打架，抽烟。
也别欺负老师了。”
顾风挤着她，低头在应潇耳边呢喃：“好啊，你不喜欢，我就不那样做了。”
他声音温润，吐出湿热的气体在应潇耳边，应潇一阵酥麻。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雌性激素在疯狂的分泌。
这个月估计要提前了。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粘稠。
由此可见，顾风选择摩天轮这个狭小的空间是有预谋的。
顾风离得又近了一些：“你要是把我惹的不高兴了，我就又变坏了。”
“嗯。”
知道他说的什么，但应潇已经软了，靠在摩天轮玻璃上，发出的不是声音，是哼唧。
“成交。”
他朝她伸出手。
应潇看着那只手，修长、净，骨节分明。
她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微微用力。
“抱一下吧，可以吗。”
拥抱么，从没有过的感觉……应潇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
炽热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她僵硬着身躯，享受，又很不自在。
顾风嗅着发间独特的清香，低声轻语：“潇潇，我们这算不算确认关系了。”
明显感觉怀里的娇躯更加僵硬，应潇硬着头皮说道：“不知道……但高考之前，绝对不行！”
“好。”
摩天轮降到地面，门打开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两位，到站了。”
顾风松开手，率先跳出去，回头朝她伸手：“下来，我接着你。”
应潇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下午过山车上，他也是刚才那样搂着自己，紧紧的，像怕她飞走一样。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任由他扶着自己下来。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游乐场的灯全都亮起来，像一座流光溢彩的城堡。
远处的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远远地飘过来。
“送你回家。”顾风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过旋转木马，走过海盗船，走过卖糖葫芦的小摊。
走出去很远，顾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摩天轮。
应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顾风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到，以后想起现在，会怀念这个摩天轮吧。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应潇低着头走在他身边，忽然问：“你真的能好好学习，不抽烟不打架不骂人？”
“怎么，不信？”
“不太信。”应潇诚实地回答。
顾风笑起来，笑声在夜色里听的清楚。
“那你监督我。”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格外地认真，“要是我又变坏了，你就不理我了。”
应潇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