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上,应潇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顾风迎着风儿大声唱:“芜湖——!!
潇潇,好玩不好玩啊!”
应潇咬着牙不说话。
车子开始爬坡,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在敲她的心脏。她闭紧眼睛,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倾斜。
“害怕就喊出来。”顾风的声音忽然凑近,“我陪你。”
然后过山车俯冲下去。
应潇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风声和尖叫声——包括自己的。
她拼命尖叫,肩膀却忽然被人搂住,紧紧的,像怕她飞走似的。
等到车子停下来,她已经腿软得站不住了。
顾风半扶半抱地把她弄下来,看着她惨白的脸,有些心疼:“我还以为你一点不怕呢,下来就成这样了?”
应潇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有怕……”
“行行行,你没怕。”顾风扶着她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应潇靠在长椅的扶手上,面色苍白,拳头紧握。
“怎么了?低血糖?”顾风眉心一皱,轻拍她的后背。
“要不要去医院?”
应潇面无血色,嘴唇惨白,浑身轻微的觳觫。
“不用……让我缓缓。”
“好。”
顾风半蹲在她面前,像求婚一样仰着头看她。
应潇慢慢的缓过来了,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堂堂校霸,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像一只小狗一样。
“你……”她小声说,“你蹲着嘛,起来。”
“不起。”顾风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么仰着脸看她,“好点了吗?
要是不舒服,以后不玩这个了。”
以后……
应潇移开视线,耳朵尖又红了:“……好。”
顾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下午的阳光正好,顾风拉着应潇从海盗船上下来,她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甚至能主动提议:“我想玩那个。”
顾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旋转木马。
他的表情僵了僵:“……你认真的?”
“怎么了?”应潇露出一点笑意,“旋转木马怎么了?”
顾风看着她嘴角那点狡黠的弧度,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这妮子平时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声小气的,像只随时会缩回壳里的小蜗牛。
可这会儿站在阳光下,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光,嘴角微微翘着,跟平常判若两人。
一如那天的路灯底下。
他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行吧。”他把T恤袖子往上撸了撸,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陪你。”
旋转木马的音乐响起来,顾风骑在一匹马上,两条长腿几乎拖到地,整个人画风很是诡异。
应潇坐在旁边那匹马上,抿嘴笑着,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顾风没好气,“我舍命陪君子。”
应潇把脸埋在马脖子上,笑得浑身发颤:“你这样好滑稽。”
她笑了会,抬起头来,面色酡红。
顾风盯着她看了看,忽然说道:“你真的很漂亮。”
应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逐渐通红,有虚幻的黑烟从她头顶飘起。
旋转木马悠悠地转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层红晕格外分明。顾风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过山车海盗船什么的都没意思,就这么看着她脸红,比什么都好。
下了旋转木马,应潇带着顾风去涂石膏娃娃,应潇选了一只喜羊羊。
顾风乐呵了:“你也喜欢喜羊羊?”
应潇点点头:“喜羊羊可聪明了。”
她看了顾风一眼,小声嘀咕:“比你聪明多了”
“什么?”顾风没听清。
“没什么。”应潇摇摇头。
顾风也不问了,就这么靠在她旁边,安静的看着她涂啊涂。
直到……
……
张朝元带着计清台,南白武,吕笑几人在游乐园瞎逛,余光一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真的好熟悉啊……张朝元亦步亦趋的挪过去,绕到背影前面和顾风对视。
对视的瞬间,顾风脸色一僵。
张朝元瞪大眼睛指着顾风,张了张嘴,有万般的心绪压在口吐不出来。
“啊呀……啊呀你……你你你……”
张朝元懵了,顾风也宕住了。
“诶呀,你妈了个的你你你……你他妈……”张朝元看到他旁边的应潇,一瞬间就捋清了前因后果。
从小穿一个裤衩子长大的,他们能不知道这玩意是个什么德行?
应潇也愣住了,看到目瞪口呆的张朝元和顾风面面相觑,她有种被人看光了的感觉。
目光一转,看到了旁边同样懵的计清台几人。
毁灭吧……她的心里一阵绝望。
张朝元反应了过来,指着顾风,声音都劈叉了:“风子,你不是说国庆家里有事吗?
奥,你的有事,就是——涂娃娃?”
他大手一扫:“旋转木马?蹦蹦床?这是个事啊。”
顾风脑海里闪过千言万语,最后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你‘嗯’你m……”张朝元只觉得心脏抽搐了两下。
计清台看了看顾风,又看了看旁边背过头,只留下一头长发背影的应潇,忽然“哦”了一声,音调拉的得意味深长。
张朝元深呼吸了两下,走上前去:“来来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谁。”
“别,你别。”顾风扒拉着他,看了看脸红的滴血的应潇,推搡张朝元,“别过来……”
“别动我!”张朝元声音骤然拔高,把顾风推开,看到了应潇的脸。
“你……年级第一那学霸?”张朝元皱了皱眉,从自己的脑海里搜罗出了应潇的信息,他恍然大悟:“我就说么,三天两头的找你,肯定有东西。”
“满意了?”顾风摊摊手,“本来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这他妈是惊喜啊。”张朝元呵呵两声。
“这他妈才是惊喜。”顾风很快调整过来,走到应潇旁边,一只手撑在应潇脑袋旁边,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你们来查岗?”
“不是。”吕笑连连摆手,“我们就说来游乐场玩玩,没想到……”他眼神往应潇身上瞥了瞥“挺巧哈……”
“我和你们玩的时候咋没见你们想来游乐场呢。”顾风现在应潇面前:“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几人面面相觑。
顾风回头看了一眼,应潇已经站起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脸依旧红的不行。
他靠了靠应潇:“对,家事,终身大事。”
应潇听着这话,整个人都僵了,脑子里嗡嗡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朝元指了指红的冒泡泡的应潇:“你看她那样,她知道你和她有终身大事么。”
“就是,风子你不嫌害臊,真不要脸。”计清台不给他留面子。
“你们懂个屁,学习也是终身大事。”
“得了吧。”计清台翻了个白眼:“学习?你?不要侮辱学习这个词。”
几人附和:“就是,来游乐园学习啊。”
顾风斜了计清台一眼,这小子很皮啊。
他眼睛咕噜一转:“台子,你不是追一班那个万梦粱五个多月了嘛。”他朝应潇努了努嘴:“喏,一个班的,巴结好。”
计清台立马站直了,敬了个军礼“嫂子好!”
“……嗯……”应潇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了,语无伦次的嗯嗯啊啊。
顾风低头看她这副模样,忽觉心情大好,对着兄弟们扬了扬下巴:“行了,你们玩你们的,别在这碍眼。”
“得嘞。”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张朝元忽然掏出手机:“来来来,让我拍个照。
风子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女朋友。”
顾风脸一黑:“你敢。”
快门咔嚓,几人撒腿就跑。
“!站住!”顾风要追,却被应潇拉住了衣角。
他回过身,看见应潇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别追了。”
顾风愣了愣,点点头:“刚才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应潇没说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耳朵还是红的。
那四个货色已经跑远了,但没走,站在不远处冲他们挥手,扯着嗓子喊:“风子,你们玩好,我们走了。
嫂子再见!”
应潇的头埋得更低了。
顾风看了她一眼,忽然冲那三个喊:“别乱发!”
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迟了!”
顾风大骂:“滚滚滚,赶紧滚!”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旋转木马的音乐远远地飘过来。
顾风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应潇,难得有点手足无措:“还玩吗?”
应潇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净,但嘴角有一点极浅的弧度:“玩。”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