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贵妃疯了。
这个消息比冬的寒风刮得还快,还猛。
仅仅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从金碧辉煌的主殿到最偏僻的洗衣房,到处都在窃窃私语。
浣衣局里,几个小宫女一边捶打着冰冷的衣物,一边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八卦。
“听说了吗?昨晚太后寿宴上,慧贵妃……当众把自己的衣服给撕了!”
“何止是撕了!”另一个宫女接话,“我当值的表哥亲眼看见的!说慧贵妃跟中了邪似的,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喊痒,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我也听说了!最后被好几个禁卫桌布裹着拖出去的,像拖条死狗一样!一路从承乾殿拖到天牢!”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威风八面地去冷宫找茬吗?”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冲撞了神明,有人说是被脏东西附了身,还有人猜……是不是被人给害了?”
“嘘!这话也敢乱说!没看见御前侍卫把御膳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吗?”
类似的对话在后宫各个角落悄悄上演。
慧贵妃,那个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王家贵女,竟然以这样一种堪称“社死”的方式落幕了。
承乾殿的闹剧一结束,楚峥便雷霆震怒。
他下令将慧贵妃打入天牢,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后宫。所有当晚与慧贵妃有过接触的人,全都被禁卫军带走审问。
一时间宫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可两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御膳房的菜肴每个环节都查了不下十遍,毫无问题。餐具用银针反复测试,甚至用猫狗试食,全都安然无恙。
太医院的几十个太医会同宫外名医会诊,结论还是那个可笑的“急性风疹”。
至于慧贵妃本人,自从打入天牢后就彻底疯了。她身上的痒症第二天就奇迹般消失,但神智再没恢复。时而大哭大笑,时而说有蚂蚁在身上爬,时而又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一个名字——
沈微。
禁卫军统领将这个名字和调查结果上报楚峥时,被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是说,朕的禁卫军和整个太医院,查了两天,就查出个‘体质特异’?”楚峥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统领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回陛下,所有环节都查不出破绽。那燕窝羹,我们让死囚犯吃了,也毫无反应。至于沈娘娘……她一直待在漱芳斋,既无外人接触,也无机会接触宫宴食物……实在没有嫌疑。”
楚峥的指节在龙案上敲击着。
他不信什么“急性风疹”,更不信鬼神之说。他确定慧贵妃是被人阴了,而且手段高明到不留痕迹。
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沈微。
这一切太巧了。慧贵妃前脚在冷宫吃了亏,后脚就在宫宴上出丑。要说两件事没关系,狗都不信。
可是,证据呢?
一个被囚冷宫的废后,手无缚鸡之力,她能做什么?飞天遁地?隔空下咒?
楚峥想不明白。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想直接去冷宫,掐着那女人的脖子问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去。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以什么身份去?去质问她,只会显得自己无能心虚,让她看到自己的底牌和焦躁。
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快要内伤。
他的骄傲和尊严,不允许他在那女人面前再一次落于下风。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楚峥沉声开口,“慧贵妃王氏,德行有亏,言行失仪,在太后寿宴之上公然疯癫,致使皇家颜面尽失。着,废其贵妃之位,贬为庶人,终身禁足于永巷,非死不得出。”
“其父,吏部尚书王承恩,教女无方,御下不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一道道冰冷的旨意发出。
这是在给天下人交代,也是在敲山震虎,警告蠢蠢欲动的王家。
但楚峥知道,这还不够。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搞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看向大殿阴影的角落。
“风。”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去。”楚峥声音压得极低,“给朕把那女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查个底朝天。”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朕要知道,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