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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0

病房的光灯长久亮着,白得刺眼,将林颂的影子单薄地压在床沿。停药后的震荡并未完全平息,脑海深处仍有细碎的嗡鸣,像未断的电流,偶尔窜过许棠的焦虑、小九的瑟缩、陆薇的软语,以及沈玥那句轻得像羽毛的 “爸爸”。

她靠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被单上的纹路,每一下都在确认 —— 自己是清醒的,是活着的,不是陆鸣用药物和实验捏出来的傀儡。

方远留下的安慰剂还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小药片安静躺着,像一枚无害的棋子。林颂盯着它,眼底没有丝毫动摇。七十二小时断药的赌局,她已经撑过了最凶险的开端,现在,她要从被动承受,转向主动追查。

陆鸣。

这个名字在心底碾过,带着冰冷的恨意。

她曾经以为的丈夫,温柔体贴,学识渊博,会在她失眠时轻声安抚,会在她皱眉时递上温水,会用最缱绻的语气说 “我只有你”。可剥开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囊,底下是偏执的疯狂,是残忍的控,是把十六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品,一次次嫁接、覆盖、丢弃,而她,是第十七号。

是他最 “完美” 的作品,也是他最想牢牢攥在手心的囚徒。

陆鸣已经两天没出现在病房了。

方远只含糊说 “实验室有紧急”,可林颂比谁都清楚,那是他察觉到了异常 —— 察觉到她停药,察觉到她开始苏醒,察觉到精心编织了这么久的牢笼,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在躲,在布局,在准备新一轮的压制。

林颂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傍晚时分,病房门被再次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士,不是方远,而是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

身形挺拔,肩线利落,短发利落,眉眼锋利,像淬了光的刀,藏着常年与罪恶对峙的锐利与沉稳。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指节分明,进门时目光先不动声色地扫过病房全貌,最后落在林颂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专业的审视。

“林颂?”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刑警特有的清晰与冷静。

林颂抬眼,心口微顿。

这双眼睛太亮,太锐,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脑海里的人格杂音似乎都被这股气场压得轻了几分。

“我是顾衍,市刑侦支队。” 男人走到病床前,没有靠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抬手出示了一下证件,证件上的照片眉眼更年轻,却同样冷峻,“负责调查与你丈夫陆鸣相关的系列失踪案,以及你之前被袭击的案件。”

陆鸣、失踪案、袭击。

三个词精准地砸在林颂心上,让她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之前就隐隐觉得,陆鸣的背后绝不止她一个实验体,十六重人格,意味着十六个失踪、死亡、被彻底抹去的人。那些人就像她一样,拥有过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喜怒哀乐,却被陆鸣和那场邪恶的实验,硬生生抽走灵魂,塞进这具身体里,沦为无人知晓的碎片。

而袭击她的人,正是陆鸣派来的 —— 怕她翻出证据,怕她停药苏醒,怕他的罪行暴露。

顾衍已经收起证件,翻开黑色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页上,语气平稳却直击要害:“我们调取了陆鸣的所有身份信息、学历背景、社交记录。结果很有意思 ——全部是伪造的。”

林颂瞳孔一缩。

她知道陆鸣藏得深,却没想到,他连身份都是假的。

“没有陆鸣这个人的真实出生记录,没有真实的大学学籍,所谓的神经科学研究员身份,挂靠的实验室也是三年前突然注册,资金来源不明。” 顾衍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从三年前开始,以‘陆鸣’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和沈渡说的完全吻合 —— 三年前,陈鹤亭死于 “车祸”,陆鸣了自己的导师,夺走实验成果,从此以独立控者的身份,继续这场丧心病狂的人格嫁接实验。

“他了陈鹤亭。” 林颂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陈鹤亭是人格嫁接实验的创始人,陆鸣是他的学生,也是执行者。三年前,陆鸣了他,抢走了所有研究资料,然后伪造身份,继续做实验。”

顾衍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颂,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这些信息,是他们专案组追查了很久都没能触及的核心,眼前这个刚刚从 “被袭击、精神恍惚” 状态中脱离的女人,竟然直接说出了凶手、动机、核心秘密。

他原本以为,林颂只是一个被丈夫蒙蔽、深陷情感骗局的受害者,现在看来,远比卷宗里写的更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衍问。

“我记得。” 林颂咬住下唇,脑海里闪过沈渡的记忆,闪过那些被覆盖的碎片,“停药之后,我开始想起一切。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陆鸣在我身上嫁接了十六重人格,我是第十七号实验体。”

人格嫁接、实验体、十六重人格。

这些字眼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带着诡异、惊悚、反人类的色彩。顾衍眉头微蹙,他办过无数大案,人、抢劫、贩毒,却从未接触过如此离奇、如此违背伦理的案件。

但他没有质疑,没有否定。

眼前女人眼底的痛苦、清醒、恨意,都不像是伪装。之前方远医生提交的初步检查报告里,也隐晦提过 “脑电波异常,存在多重意识信号”,只是当时被归为精神创伤。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更黑暗、更真实的解释。

“你提供的信息,我会立刻核实。” 顾衍收敛心神,回归案件本身,“关于陆鸣的行踪,我们虽然没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但发现了一条固定规律 ——每三个月,他会独自去一次临市,去同一个地址,从不间断。”

每三个月一次,同一个地址。

林颂的心猛地一跳。

这绝不是普通的出行。

那很可能是陆鸣与实验网络接头的地点,是存放实验数据的地方,甚至是他处理 “失败实验体”、获取新 “供体” 的秘密据点。

那是撕开他伪装、找到完整实验网络的关键缺口。

“在哪里?” 林颂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燃起迫切的光,“那个地址在哪里?”

顾衍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没有立刻回答。他清楚,前往临市追查,意味着什么。陆鸣极度危险,心思缜密,手段残忍,背后还可能牵扯一个庞大的非法实验网络,林颂作为他最核心的实验体,一旦露面,就是最直接的靶子。

“那里极度危险。” 顾衍直言,“陆鸣现在已经察觉到异常,很可能已经布下陷阱。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林颂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顾衍,没有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警官,我不是普通的受害者。我身体里有十六个人的记忆,有十六个被他毁掉的人生。沈玥的父亲还在等女儿回家,那些失踪者的家人,还在等一个真相。陆鸣毁了我,毁了所有人,我不能让他继续躲下去,不能让更多人变成下一个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砸在空气里。

脑海里,沈渡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赞同与坚定:“去。找到他的据点,毁掉实验,让所有人的灵魂都能安息。”

沈玥的温柔也轻轻附和:“爸爸在等,我也想知道真相。”

那些曾经让她痛苦崩溃的人格碎片,此刻不再是撕扯她的洪流,而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她是林颂,是第十七号,是整合所有碎片、终结这场罪恶的人。

顾衍沉默地看着她。

他见过无数受害者的恐惧、崩溃、绝望,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 —— 带着破碎后的坚韧,带着背负他人命运的沉重,带着绝不回头的勇气。

他知道,劝阻无用。

而且,林颂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陆鸣、了解实验细节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追查陆鸣最关键的线索。

“好。” 顾衍终于点头,合上笔记本,“我会安排秘密行动,避开陆鸣的监控,明天一早出发去临市。你全程待在我身边,不准单独行动,不准暴露自己。”

林颂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

她知道,从答应顾衍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困在病房里、任由人格冲撞的受害者。她要主动走出牢笼,走进危险,走进那场笼罩了她、也笼罩了十六个灵魂的黑暗迷雾里。

追猎,正式开始。

陆鸣,你藏不住了。

当晚,林颂没有丝毫睡意。

她坐在病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一遍遍在脑海里梳理所有线索:陈鹤亭的实验、陆鸣的篡位、十六重人格的来历、每三个月一次的临市地址、沈玥父亲的等待、方远的暗中相助……

所有的线,都拧成了一股绳,指向临市那个未知的地址。

方远深夜来过一次,悄悄给她带了稳定神经的药物,不是 MNE-7,不会压制人格,只会缓解她的躯体疼痛。“顾衍跟我通过气了。” 方远压低声音,眼底带着担忧,“陆鸣比你想象的更狠,那个实验网络,也远比你知道的更大。临市这一趟,九死一生。”

“我知道。” 林颂轻声说,指尖轻轻按住口,“但我必须去。”

方远看着她,最终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撤,我会在医院帮你打掩护。”

深夜,林颂悄悄起身,走到病房的窗边。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万家灯火,藏着无数安稳的人生。而她的人生,被陆鸣碾碎,又在碎片里重新生长。

她想起沈玥父亲那条围巾,想起老人那句 “围巾我还戴着呢”,想起沈渡的恨,想起小九的怕,想起许棠的焦虑,想起陆薇的软。

十七个灵魂,一个目标。

追猎陆鸣,终结实验,找回所有被偷走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衍准时出现在病房,穿着低调的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套普通的女装和口罩:“换上,避开监控。车在医院后门,我们低调出发。”

林颂接过衣服,指尖微紧。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清晰,眼神坚定,不再是那个迷茫脆弱、被药物控制的女人。

她是林颂。

是追猎者,不是猎物。

临市的路,是危险的路,是揭开所有黑暗的路。

但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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