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西巷老城区的狭窄街巷,繁华的人声与车流声扑面而来,与巷子里的荒凉压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却丝毫无法驱散林颂心底的寒意。她紧紧攥着掌心的U盘,那小小的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赵晚的话带来的冲击——前十六个实验体的死亡、人格嫁接的阴谋、陆鸣的伪装、身体里沉睡的十六重人格,还有那些被当作“安眠药”的人格压制药物,每一个真相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里一片混乱,赵晚的声音、照片墙上那些截然不同的“自己”、陆鸣诡异的神态、梦里穿红裙子的沈渡,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碰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阳光刺眼,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浑身依旧冰冷,指尖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赵晚说,那些药是人格压制药物,长期服用会压制她身体里的人格,控她的记忆。可她已经服用了三年,那些被压制的人格,会不会已经开始苏醒?停药之后,她真的会面临人格整合的剧痛吗?还有陆鸣,他如果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发现自己停了药,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涌,让林颂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知道,赵晚的话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那些消失的记忆、诡异的梦境、陆鸣的异常,所有的线索都在印证着这个残酷的真相。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证实赵晚的话,尽快弄清楚那些药物的真实成分,尽快为自己的反抗找到更多的底气。
去医院,做血液检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思绪,再也无法驱散。她必须去医院,必须找到专业的医生,检测自己血液里的药物成分,确认那些“安眠药”到底是不是人格压制药物,确认长期服用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认相,才能制定更稳妥的计划,才能摆脱陆鸣的控。
可去哪里的医院?陆鸣是神经科学研究者,在这座城市的医疗系统里一定有熟人,若是去那些小医院,或者离陆鸣工作单位较近的医院,很可能会被他察觉,甚至被他提前串通医生,掩盖真相。林颂的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U盘,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合适的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这座城市最权威的三甲医院,规模大、科室全,医生资源丰富,陆鸣就算再有势力,也不可能控所有的医生,尤其是急诊科的医生,每天接触无数患者,节奏紧张,本没有时间被陆鸣收买。而且,急诊科的医生大多冷静、专业,更能客观地给出检测结果,不会被私人情绪左右。
打定主意,林颂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址,打车前往。坐在出租车里,她紧紧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决绝。她特意将手机调至静音,删除了与赵晚的所有通话记录和短信,甚至将那个陌生号码拉黑——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陆鸣有任何察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出租车缓缓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林颂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走进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与赵晚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重叠在一起,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心底的恐惧又加重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了帽檐,尽量避开人群的目光,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
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格外嘈杂,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医生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地穿梭在病房与诊室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林颂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站定,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情绪,才缓缓走向分诊台。
“您好,我想做一个血液检查,”林颂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尽量自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最近总是失眠、记忆力下降,还经常头晕恶心,想查一下血液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没有说实话,没有提及陆鸣,没有提及那些“安眠药”,只是编造了一个模糊的症状——她怕言多必失,怕被医生察觉异常,更怕消息传到陆鸣的耳朵里。
分诊台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她一张就诊卡和一张化验单,语气平淡:“去那边挂号,然后去采血室采血,下午四点过来取报告。如果着急的话,可以让医生加急,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谢谢,”林颂接过就诊卡和化验单,低声道谢,转身走向挂号窗口。挂号、缴费,一系列流程下来,她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心脏一直紧绷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生怕看到陆鸣的身影,生怕被他的人跟踪。
采血室里,护士熟练地消毒、采血,冰冷的针头刺入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林颂却毫无察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即将被送去检测的血液样本上,那里面,藏着她摆脱陆鸣控的希望,藏着她找回自我的关键。采血结束后,护士递给她一棉签,叮嘱她按压五分钟,林颂机械地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按压着采血的部位,眼神空洞而坚定。
她没有离开医院,也没有去急诊科的等候区,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楼梯间,蜷缩在角落的台阶上。这里很安静,听不到走廊里的嘈杂声,也看不到来往的人群,是一个暂时安全的避风港。她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晚的话,反复琢磨着陆鸣的阴谋,心底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楼梯间的寂静,是医院发来的短信,告知她血液样本检测已完成,让她前往急诊科取报告。林颂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她深吸一口气,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出楼梯间,朝着急诊科的报告打印处走去。
打印报告的机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张薄薄的检测报告缓缓吐出,林颂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那张报告。她紧紧攥着报告,走到走廊的角落,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密密麻麻,大多是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可其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让她瞬间僵住。
“血液中检测出违禁神经药物MNE-7,浓度0.32μg/mL,长期服用可导致人格解体、记忆紊乱、意识模糊,严重时可引发精神衰竭。”
MNE-7?违禁神经药物?人格解体?记忆紊乱?
赵晚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那些被她当作“安眠药”的东西,果然是人格压制药物,而且还是违禁药物,长期服用,正在一点点摧毁她的意识,一点点吞噬她的自我。林颂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手里的检测报告几乎要被她捏碎,眼底满是恐慌、愤怒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