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在兽栏死寂的空气里,缓慢得像是在用滴漏计数。
苏白背靠墙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体内的《剑九》灵力如同疲惫的溪流,艰难地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刚才战斗留下的新伤,也试图安抚那些旧伤的隐痛。
呼吸渐渐平稳,但每一次吸气,口断裂的肋骨依旧隐隐作痛,如同有骨茬在摩擦肺叶。左臂的伤口在方才的格挡中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截袖子,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粘腻的不适。
但苏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运转着功法,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灵力流动的轨迹,感受着伤口缓慢愈合的麻痒,也感受着手中天渊仿剑残留的那股冰冷剑意,正在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经脉,与他自身的灵力缓慢交融、同化。
剑在身旁,剑尖斜在地面,靠近幽影狼的尸体。暗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在剑尖处凝聚成珠,无声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牢笼外的过道上,两名穿着深蓝色防护服的后勤人员快步走来。他们动作麻利地打开牢笼门,用特制的金属钩索拖走幽影狼的尸体,又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的血迹。水流冲击地面的“哗哗”声在寂静的兽栏里格外刺耳。
整个过程,苏白没有睁眼。
直到水声停止,牢笼门重新关闭、锁死,他也没有动一下。
十分钟,准时结束。
“滴。”
通讯器的轻响在牢笼内回荡。
苏白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银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眼底的血丝似乎淡了些,但那份沉淀的寒意,却比刚才更加深沉。
他伸手,握住身旁长剑的剑柄,缓缓拔出。
剑身离开地面,带起几滴尚未涸的血珠。剑锋在冷白灯光下依旧幽暗,仿佛刚才的戮与鲜血,并未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苏白站起身,动作因伤势而略显滞涩,但很稳。
他走到牢笼中央,面向入口方向,静静站立。
门外的秦烈看着他,目光在他染血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通讯器。
“C-3囚笼,开启。”
“咔哒。”
斜对面,大约二十米外,一个更大的牢笼门缓缓滑开。
与之前幽影狼的牢笼不同,这个牢笼的门更加厚重,栏杆也更加粗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牢笼内部空间更大,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混杂着草和砂石的垫料。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蛮横的妖兽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牢笼内涌出!
“吼——!!!”
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响起,震得周围的合金栏杆都在微微震颤!
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牢笼深处的阴影里,踱步而出。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肩高超过两米,体长接近四米,如同一辆小型装甲车。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粗糙厚实的角质甲壳,甲壳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旧伤,已经结痂,有些则是新鲜的血口,还在隐隐渗血。最显眼的是它头顶那粗壮的独角,呈螺旋状向前突起,尖端寒光闪烁,仿佛能轻易洞穿钢板。
“铁甲犀,二阶初期,力量、防御特化型妖兽。性情暴躁,冲锋威力惊人,甲壳可抵御寻常开脉境全力攻击。弱点:关节连接处、眼睛、口腔。”
金属铭牌上的信息简洁而冰冷。
此刻,这头铁甲犀正站在牢笼门口,暗红色的兽瞳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过道,最终锁定在苏白身上。它粗壮的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前蹄焦躁地刨动着地面,将垫料刨得四处飞溅。
它在示威,也在评估。
苏白握紧了剑柄。
他能感觉到,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在这头二阶妖兽的威压下,运转都变得滞涩了些。口断裂的骨头传来清晰的痛楚,提醒着他此刻的状态。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进去。”秦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平淡无波。
苏白迈步,走向那个敞开的牢笼。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踩在过道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嗒、嗒”声。腰间的剑鞘已经扔掉,他单手握着长剑,剑尖斜指身后地面,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走进牢笼的瞬间,身后的合金门“哐当”一声合拢、锁死。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那头如同小山般的铁甲犀。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铁甲犀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野性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牢笼。它暗红色的兽瞳死死盯着苏白,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威胁。
苏白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铁甲犀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对于铁甲犀这种体型和冲锋速度的妖兽来说,几乎瞬息可至。
他没有立刻进攻,也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与那头妖兽对视。
他在看它的眼睛,看它甲壳上的伤痕分布,看它四肢站立的姿态,看它肌肉的起伏节奏。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一闪而逝的、可能存在的破绽。
铁甲犀似乎被苏白这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激怒了。它猛地低下头,将那粗壮的独角对准苏白,后蹄蹬地,前蹄扬起,然后——
“轰!”
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苏白猛冲而来!
冲锋的势头如此狂暴,以至于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垫料、砂石被它沉重的蹄子踏得四处飞溅!十五米的距离,对于全力冲锋的铁甲犀而言,不过两息!
那螺旋状的独角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直刺苏白口!这一下若是撞实,别说苏白此刻重伤之躯,就算是全盛状态的开脉境,也绝对会被开膛破肚,甚至直接撞成一滩肉泥!
但苏白没有躲。
至少,没有立刻躲。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头庞然大物裹挟着狂风和死亡的气息,朝着自己猛冲而来。独角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那独角尖端冰冷的寒光,能闻到独角上沾染的、其他妖兽涸的血腥气。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独角即将刺入他膛的瞬间,苏白动了!
脚下《剑九》步法“惊鸿”式全力爆发!他身体向右侧诡异地一拧,如同风中柳絮,贴着那致命的独角擦身而过!独角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作战服被撕开数道裂口!
但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也动了!
在身体侧闪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长剑由下而上,斜撩而起!剑锋之上,灌注了《剑九》灵力和一丝天渊仿剑的冰冷剑意,化作一道幽暗的黑色弧光,精准无比地斩向铁甲犀冲锋时暴露出的、前肢腋下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甲壳较薄,且有缝隙!
“铛——!!!”
剑锋与甲壳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苏白感觉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长剑几乎脱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将全身力道和灵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岩石碎裂的轻响传来。
剑锋,竟然斩入了甲壳缝隙半寸!
虽然只有半寸,对铁甲犀庞大的身躯而言几乎微不足道,但这意味着,它的防御,并非绝对无懈可击!
“吼——!!!”
铁甲犀发出一声痛楚夹杂暴怒的咆哮!冲锋的势头被这一剑带偏,庞大的身躯擦着苏白冲过,重重撞在牢笼另一侧的合金栏杆上!
“轰隆!!!”
整个牢笼都剧烈震动!粗壮的合金栏杆被撞得向内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铁甲犀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前肢着地时,被苏白斩伤的左前肢关节明显一软,险些跪倒。
它猛地甩头,暗红色的兽瞳死死盯住苏白,眼中充满了暴戾和难以置信。它低头看了看左前肢腋下那道细微的伤口,伤口不深,甚至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但那种被蝼蚁所伤的耻辱感,让它彻底疯狂!
“吼!!!”
它再次发出震天咆哮,不再冲锋,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苏白一步步近。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低下头,将那独角对准苏白,暗红色的兽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一次,它要慢慢碾碎这个胆敢伤它的小虫子。
苏白缓缓后退,与铁甲犀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右臂的麻木感还未完全消退,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口断裂的骨头传来更加剧烈的痛楚,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眼中,却亮起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刚才那一剑,他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天渊仿剑的锋锐,配合《剑九》灵力和剑意,足以破开铁甲犀的防御,虽然很勉强。
第二,这头铁甲犀的左前肢关节,确实因为刚才的撞击和剑伤,受到了影响,动作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这就是机会。
铁甲犀步步紧,苏白缓缓后退。
牢笼空间虽大,但终究有限。很快,苏白就被到了角落,背后是冰冷坚硬的合金墙壁,退无可退。
铁甲犀似乎也意识到猎物已无路可逃,它停下脚步,暗红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戏谑,然后,它再次低头,将那独角对准苏白,后蹄蹬地,准备发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冲锋。
但就在它后蹄发力、身体前倾的瞬间,苏白眼中寒光暴涨!
他不退反进!
脚下“惊鸿”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不是向后闪避,而是朝着铁甲犀的左侧、它受伤的左前肢方向,疾冲而去!
铁甲犀显然没料到这个蝼蚁竟敢主动冲向自己,冲锋的架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而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秒的迟滞,被苏白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在铁甲犀左前肢抬起的瞬间,从它腋下的空隙钻了过去!同时,手中长剑再次撩起,目标依旧是那道刚刚斩出的伤口!
“噗嗤!”
这一次,伤口被加深了!剑锋切入甲壳缝隙近一寸!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涌了出来!
“吼!!!”
铁甲犀痛得狂吼,左前肢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左侧倾斜!它试图用右前肢支撑,但苏白的攻击还没结束!
在钻过铁甲犀腹下的瞬间,苏白身体强行扭转,左手在地面一撑,借力弹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刺向铁甲犀相对柔软的腹部——靠近后腿部的区域!
那里没有厚实的甲壳覆盖,只有相对坚韧的皮革!
“噗!”
长剑刺入近半尺!苏白手腕一拧,剑身在妖兽体内绞了半圈,然后猛地拔出!
“嗷——!!!”
铁甲犀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腹部被刺穿,内脏受创,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它不顾一切地人立而起,两只粗壮的前蹄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朝着还在地上翻滚的苏白踩踏而下!
苏白瞳孔骤缩,来不及起身,只能拼命向侧方翻滚!
“轰!轰!”
两只巨大的蹄子如同重锤,擦着他的身体砸落在地面上!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打在苏白身上,带来阵阵刺痛。
一击不中,铁甲猩红着双眼,再次抬蹄!
但这一次,它受伤的左前肢明显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动作,抬起时猛地一软,踩踏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变形和迟滞。
就是现在!
苏白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只抬起的、受伤的左前肢冲了过去!在铁甲犀的蹄子即将踩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从蹄下钻过,同时手中长剑自下而上,全力刺出!
目标——铁甲犀抬起的左前肢,腋下那道最深、最致命的伤口!
“噗嗤——!!!”
这一剑,几乎用尽了苏白残余的全部灵力和力气!长剑精准无比地沿着之前的伤口,深深刺入,直至没柄!剑身携带的冰冷剑意瞬间爆发,顺着伤口冲入铁甲犀体内,疯狂破坏着它的经脉、骨骼、内脏!
“吼……呜……”
铁甲犀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左前肢彻底失去力量,软软垂下。暗红色的兽瞳中,暴戾和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涣散和死灰。
它挣扎着想要站稳,但失去了左前肢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倾,轰然向左侧倒下!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灰尘弥漫。
铁甲犀侧倒在地,粗重地喘息着,暗红色的血液从口鼻、从腹部、从左前肢的伤口汩汩涌出,很快就在身下汇聚成一滩血泊。它试图抬头,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暗红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摇摇晃晃站起的身影,瞳孔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苏白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妖兽的。前剧痛钻心,刚才的剧烈动作让断骨似乎又错位了。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整条袖子,顺着指尖滴落。右臂虎口彻底撕裂,握剑的手在不停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但他还站着。
而且,赢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牢笼入口方向。
秦烈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但苏白能感觉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是赞许?是凝重?还是别的什么?
苏白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缓缓抬起还在滴血的长剑,剑尖指向地上铁甲犀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然后,手腕一转,剑尖指向秦烈。
没有言语。
但意思很清楚。
秦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清理C-3囚笼。”他按下了通讯器,声音依旧平淡,“另外,把‘医务官’叫来。”
说完,他看向苏白,补充道:
“今天到此为止。处理伤口,休息。明天继续。”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手臂,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之前,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是那个刚刚赶到的、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官”。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冷静的年轻女军官。
“别动。”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淡,“你肋骨又断了三,左臂尺桡骨二次断裂,内脏有轻微出血,灵力透支严重,全身十七处撕裂伤,失血超过百分之十五。再动,你会死。”
苏白没有挣扎,任由她将自己扶到墙边坐下。
医务官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取出消毒喷雾、止血凝胶、固定夹板,开始处理苏白身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在修理一台损坏的机器。
苏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任由她处理。
剧烈的痛楚从身体各处传来,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医务官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
很快,伤口被初步处理完毕,断裂的骨头被重新固定,止血凝胶和绷带覆盖了那些狰狞的伤口。医务官又取出一支淡蓝色的针剂,注入苏白手臂静脉。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缓解了部分剧痛,也让透支的灵力恢复了一丝活力。
“这是初级治疗药剂和灵力补充剂,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补充部分灵力。但你的伤很重,需要至少三天的静养和后续治疗。”医务官收起针管,平静地说道,“秦上校的命令是让你明天继续,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伤势会恶化,甚至有生命危险。我建议……”
“不用建议。”苏白打断了她,声音嘶哑,“我死不了。”
医务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
“每天会有人来给你换药。另外,这是营养剂和水。”她将两支密封的软管和一瓶水放在苏白身边,“吃下去,能加速恢复。”
说完,她转身离开。
牢笼里,再次只剩下苏白一人,和那具渐渐冰冷的铁甲犀尸体。
后勤人员再次进来,拖走尸体,冲洗地面。浓重的血腥气被水流冲散了些,但那股死亡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苏白靠在墙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涸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缠满的绷带,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沾满血污的长剑。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混合着尚未涸的、粘腻的血液。
他缓缓将剑举起,横在眼前。
幽暗的剑身上,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染血、伤痕累累,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动摇。
手腕上,那枚剑形纹身,在方才激烈的战斗中,似乎又吸收了一些血气,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热的脉动。而纹身深处,那柄残破的“本体”剑,与他的联系,似乎又深了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增强。
“还不够……”
苏白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牢笼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还要更多……更多……”
他放下剑,拿起地上的营养剂,拧开,面无表情地挤进嘴里,吞咽。
然后,他闭上眼,再次开始运转《剑九》。
灵力在伤痕累累的经脉中艰难流淌,修复着伤势,也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以及……从剑身、从纹身中,反馈而来的那一丝冰冷的、带着伐气息的奇异能量。
黑暗中,少年静坐。
身旁,是染血的长剑。
门外,是无数囚笼,和其中那些或咆哮、或呜咽、或死寂的妖兽。
而更远处,兽栏的角落里,那两只剑齿彪的幼崽,似乎感应到了又一头同类的死亡,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变得微弱、断续。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白没有睁眼。
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