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叶平安才躺到床上。
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嘈杂得像一个露天的菜市场。
但叶平安习惯了,在山里的时候,师父的呼噜声比这大多了,隔着一道墙都能震得窗户嗡嗡响。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盒子,打开来,把玉佩拿了出来。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玉佩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叶平安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还是一无所获。
玉佩的质地很好,通透温润,没有任何杂质。
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仔细辨认过,不是龙,不是凤,也不是任何一种他知道的瑞兽。
图案的线条古朴粗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连个字都没有。
他试着把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用师父教的方法去感应上面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又试着把玉佩握在手心,运转体内的真气,看能不能引起共鸣。
还是什么都没有。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到底在跟我打什么哑谜?”叶平安睁开眼睛,对着玉佩嘀咕,“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您倒是托个梦告诉我啊。”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走廊的灯光,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有些古玉会在内部雕刻微小的文字或图案,需要对着光才能看到。
没有。
里面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叶平安叹了口气,把玉佩重新放回盒子里,塞到枕头底下。
师父临终前说过,这东西很重要,让他贴身带着。
但具体重要在哪里,为什么重要,他一个字都没说。
按照师父的性格,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要么是时机未到,说了也没用;要么是这东西牵扯太大,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算了,不想了。”叶平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开始自动播放今晚在化妆间的画面。
江青柳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坐在茶几上跟他平视,领口微敞,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打住!
叶平安猛地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深吸了几口气。
想什么呢?
那是你的老板,给你发工资的人。
人家信任你,才让你当贴身保镖,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宋伊人穿着白色雪纺衬衫,坐在他对面吃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叶平安把被子蒙在头上。
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憋太久了。
师父说得对,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天天在女人堆里打转,不出事才怪。
可师叔没教他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啊。
老人家只教了他医术、武功、风水、鉴宝,感情方面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过。
唯一跟女人有关的就是那句——“找到前有蝴蝶印记的女人,方能破劫。”
没了。
就这一句。
叶平安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上午十点,叶平安还在睡梦中,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起来起来起来!”
高强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震得叶平安耳朵嗡嗡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高强那张大脸凑在面前,一脸兴奋的表情,眼睛里冒着绿光,活像一条看到肉骨头的狗。
“强哥,几点了?”叶平安揉了揉眼睛。
“十点了!还睡!”高强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起来洗漱换衣服,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平安坐在床沿上,打了个哈欠:“什么地方?”
“嘿嘿,”高强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天下沐足会所。”
“沐足会所?”叶平安愣了一下,“就是洗脚的地方?”
“洗脚只是表面,重点是……”高强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你懂的表情,“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快快快,别磨蹭了,哥请你,不用你掏钱。”
叶平安本想拒绝,他今天还打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下午还要去江青柳那儿签合同。
但高强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的衣服从衣架上拽下来扔给他,又去卫生间把他的牙刷拿出来,挤好了牙膏塞到他手里。
“强哥,我真不想去……”
“你不想去也得去!”高强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平安,你来了快一个星期了,哥还没带你好好玩过。
今天哥发工资,请你去享受享受。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哥面子。”
叶平安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高强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但对他确实是真心好。
从第一天入职开始,就是高强带他熟悉环境,教他站岗的规矩,帮他打饭,还经常请他喝饮料。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高强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行吧。”叶平安妥协了,“不过说好了,你请客可以,但不能点太贵的。”
“放心,三百块钱,包你满意!”高强一拍脯,信心满满。
两个人洗漱换衣服,出了宿舍。
高强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花衬衫,头发打了发胶,喷了香水。
虽然那香味浓得像虫剂。
叶平安还是那身标配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净利落。
“平安,你就不能穿得好看点?”高强上下打量他,一脸嫌弃。
“我觉得挺好。”叶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净就行。”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高强拉着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沐足会所,你穿得帅一点,技师对你的态度都不一样。你要是穿得跟个农民工似的,人家给你按脚的时候都懒得跟你说话。”
叶平安哭笑不得:“我就去洗个脚,又不是去相亲。”
“洗脚?”高强嗤了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洗脚只是前戏。”
出租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这条街不像夜来香那边那么繁华热闹,两边都是一些装修精致的店面。
美容院、养生馆、私人影院,还有就是这家“天下沐足会所”。
门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讲究。
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招牌字体,门口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发财树。
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里面是什么完全看不到。
“到了。”高强付了车费,拉着叶平安下了车。
叶平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门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强哥,这地方……”
“放心,正规的。”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哥来这儿好几回了,正规沐足,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的那种。”
“那你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我哪做贼了?”高强挺了挺,“我就是激动,懂不懂?激动!”
两人推门进去。
一进门,叶平安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和夜来香那种明亮、喧闹、灯红酒绿的气氛完全不同,这里的灯光很暗,暗到需要两三秒钟眼睛才能适应。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暖色调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檀香和某种甜腻气息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偶尔从某个房间里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或者说话声,但很快就消散了,像是被地毯和墙壁吸收了一样。
夜来香是热闹的、喧嚣的、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地方。
而这里,是安静的、暧昧的、让人放松警惕的地方。
叶平安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环境让他不太舒服。
不是说这里不好,而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您好,欢迎光临。”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是一个前台。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前台后面,冲他们微笑。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长相中等偏上,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练又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