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夜来香会所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叶平安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江青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推门进去。
化妆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开着化妆镜周围那一圈灯泡和墙角的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氛围里，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香薰蜡烛的味道。
江青柳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下了那件酒红色的演出长裙，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
睡袍的领口开得很低，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头发也放下来了，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多了一种慵懒的性感。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坐。”
她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扬了扬下巴。
叶平安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那瓶开了的红酒和一个空杯子。
江青柳拿起酒瓶，往空杯里倒了小半杯，推到叶平安面前。
“喝吗？”
“我不太会喝酒。”叶平安说。
“不太会，就是会一点。”江青柳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晃了晃，眼睛透过红酒杯的边缘看着他，说道：“喝一点，陪我。”
叶平安犹豫了一下，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小口。
红酒入口有些涩，但很快就有一种果香在嘴里散开，比他想象的要好喝。
江青柳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是法国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一瓶十二万。”
叶平安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不起眼的杯子，又看了看瓶子里还剩大半瓶的酒，默默地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
这哪是喝酒，这是喝钱。
“别紧张，又没让你买单。”江青柳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睡袍的下摆从膝盖处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光裸的脚踝。
她的脚趾甲涂着酒红色的甲油，跟杯中的红酒是一个颜色。
“叶平安，”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调子，说道：“今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叶平安想了想：“谢谢你帮我解围。”
“就这个？”
“还有就是……你的玉佩，还给你了，谢谢。”
江青柳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跟宋伊人吃饭的事？”
叶平安愣了一下。
他确实好奇，但他没打算问。
他早就习惯了不去追问那些不该问的事，这是在山里跟着师父养成的习惯。
师父说过，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你不说，我也不问。”叶平安说。
江青柳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又傻得可爱。”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弯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顺势坐到了茶几上。
茶几不高，她坐在上面，正好跟坐在沙发上的叶平安平视。
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肤。
叶平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盯着她的眼睛。
“叶平安。”江青柳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离他更近了一些，说道：“我今晚跟周美琴说的话，你是默认了，对吧？”
“什么话？”
“我说你是我的保镖。”江青柳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光，像两颗黑曜石，说道：“你没有否认。”
叶平安沉默了。
“所以，”江青柳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说道：“你是答应了？”
“青柳姐，”叶平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的保镖这件事，我可以做。但是有个条件。”
江青柳挑了挑眉：“说。”
“不能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的那种。”叶平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说道：“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随时随地跟着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尽量出现。但我自己的事，你不能涉。”
江青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平安的脸，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你有自己的事要忙？”她慢慢地说：“一个保安，能有什么事要忙？”
叶平安没有解释。
这是他的秘密。
师父临终前说的那个桃花劫，那个前有蝴蝶印记的女人，这些事他谁都不会告诉。
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能办，别人帮不上忙，知道了也只是多一个人心。
江青柳见他沉默，没有追问。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收手。
叶平安不愿意说的事，她问再多也没用，反而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行。”她放下酒杯，脆利落地答应了，说道：“你需要你的时候，你跟着我。其余时间，你爱嘛嘛，我不涉。”
叶平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江青柳从茶几上站起来，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端起酒杯，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说道：“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多晚，我找你，你就要来。能做到吗？”
叶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能。”
“那就这么定了。”江青柳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说道：“愉快。”
叶平安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
江青柳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工资。”
“工资？”
“做保镖当然有工资。”江青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你跟我签了合同，就是我的人了，我总不能让你白吧？”
叶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江青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个月三万，得好再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钱不多，你先拿着。以后再说以后的。”
三万。
一个月三万。
叶平安想起来，今天晚上周美琴也说过这个数字。
三万块一个月，包养他。
他拒绝了。
可现在江青柳说给他三万块一个月当保镖，他却没有拒绝的念头。
不是钱的问题。
是因为江青柳跟周美琴不一样。
周美琴给的钱，是让他出卖自己；江青柳给的钱，是认可他的能力。
这是两码事。
“三万太多了。”叶平安说，说道：“我在夜来香当保安一个月才四千五，你给个五千就够了。”
江青柳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的冷艳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叶平安，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笑着摇头，说道：“一个能治病、能打、还懂古董的人，你跟我说一个月值五千？你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的眼光？”
叶平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江青柳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三万一个月，从今天开始算。”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说道：“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明天我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打给你。”
“青柳姐，真的不用……”
“再废话就五万了。”
叶平安立刻闭上了嘴。
江青柳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各自喝着酒，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